對話 a16z 聯創:AI、創業、公平與“美式機會”
播客來源: Invest Like The Best
受訪者: Ben Horowitz(a16z聯合創始人)
播出時間:2026年2月3日
整理:BitpushNews
前言
Ben Horowitz 認為,AI正快速重塑經濟與創業格局,未來一兩年將明顯改變各行業,並創造新的機會與公司。 但這場革命最大的風險不是技術,而是政策——過度監管可能直接拖慢甚至終止技術領先。
對於失業與不公平,他判斷AI會改變就業結構並放大頭部回報,但也會降低能力門檻、擴大機會來源。 歷史上每次自動化都伴隨崗位消失與新職業誕生,關鍵不在絕對公平,而在社會是否仍然提供向上流動的機會。 AI時代,風險與機會正同時被放大。

以下為訪談原文:
2026年的美國:你眼中的“場上形勢”是什麼?
Ben,一個有意思的開場是——你怎麼看美國現在的狀態? 2026年在你看來是什麼感覺? “場上形勢”如何?
我覺得科技行業非常健康。 美國的競爭力很強,創業文化也非常出色。 從我的視角看,這是最關鍵的部分。
我常去世界各地,幾乎每個地方都在問:怎麼才能擁有“矽谷”? 英國、法國都問同樣的問題。 他們有很多要素:人才、大學、科研。 但他們的問題在於:監管環境更差,尤其歐盟對創業越來越不友好;更深層的是文化問題——在很多地方,年輕人並不覺得“做比自己更大的事情”“讓世界更好”是社會真正重視的價值,所以很難讓人願意把人生投入到一個使命上。
而在美國,這一點很驚人:人們願意為使命而拼。
至於經濟,我認為它比多數人想像得更好。 我們做了很多刺激措施:更低的能源價格、更少的監管、更友好的稅制,這些開始逐漸發揮作用。
更重要的是 AI。 它會影響所有事情。 幾乎沒有一個問題你不能說:我們有機會用 AI 去解決。 車禍死亡、癌症……很多重大問題都有可能出現 AI 方案。 我們第一次擁有一種技術,能夠觸及幾乎所有難題,這很新。
為什麼未來12到24個月影響會更“被感知”?
你提到未來12到24個月會有更明顯的變化,為什麼是這個時間尺度?
因為它正在發生,但需要部署與擴散。 歷史上技術部署慢,往往是因為基礎設施:汽車需要道路、交通燈;互聯網需要光纖、智能手機。
但 AI 不一樣。 互聯網基礎設施已經存在。 企業想用 AI,直接就能用,不需要先建一個“才能使用的世界”。 所以擴散速度會快很多。
哪些因素最可能中斷美國用技術解決問題的軌跡? 最大風險是什麼?
政策。
我父親曾告訴我:。 無論你有多少聰明人、文化多好、國家多強,都可能被壞政策摧毀。 你看委內瑞拉曾經富到誇張,後來走向共產主義,結果就是崩塌。
歐洲也有很多聰明人,但產出很少。 東歐某些國家在共產主義時期,很多創新與創造力幾乎“消失”。 匈牙利、羅馬尼亞曾出過大量天才科學家與企業家,但政治體制一變,創新生態就斷了。
這種事也可能發生在美國。 我們甚至可能“禁止 AI”。 前一屆(拜登)政府的行政令曾規定:賣 GPU 需要聯邦批准——那是正式行政命令,後來被推翻。 但我們曾經離“退出全球芯片競爭”那麼近。 這很脆弱。
還有一點:。 政策很難不產生巨大副作用。 比如疫情期間,你可以用政策讓所有人待在家裡,但副作用極多,效果也未必好;相比之下,如果你能研發藥物或疫苗,那就是更好的路徑。
氣候問題也類似:歐洲再怎麼減排,如果中國不減,效果有限;但如果你能做出安全高效的核能或核聚變,那才是真正“改變系統”的方案。
同樣,像“削減警察預算”這類政策並沒有讓人更安全;技術反而可能讓公共安全更好。 總之,如果你想讓世界更好,今天幾乎任何問題都可能被創業者用技術解決——對創業者來說,從未有過更好的時代。
AI讓餐館老闆“自己造系統”:這會顛覆你們的投資邏輯嗎?
我昨天和一位紐約的餐飲老闆聊了很久,他說他要用 AI 改造整個餐廳運營,甚至能自己“搭一個操作系統”,不需要很多傳統軟件公司。 像 Toast 這種餐飲 SaaS 會被替代嗎? 這會如何改變你看投資機會的方式?
從積極面看:。 很多人對傳統軟件公司反應過度,以為它們都要死,但像 Salesforce、SAP 這種並不容易被攻破,替代它們需要極重的工程與組織能力。
不過確實也存在:很多東西變得“你可以自己做”。 這會讓“有趣公司的數量”大幅上升。
另一個現像是:AI 產品比歷史上很多技術產品“好用得多”,所以收入增長速度更快。 比如 Cursor,本質上是 IDE,但它很快就達到過去可能需要十幾年的收入規模。 增長速度令人震驚。
但從投資角度,真正變化的是:。 以前軟件公司有個鐵律:你不能靠砸錢追趕一個小團隊做出的好產品——Google 不可能招兩千工程師就把別人三年做出的產品追上,那不現實。
現在不同了:如果你有數據、GPU、錢,你就能把很多事情硬推到結果上。 你看一些玩家能在很短時間內追上大模型競爭——這在過去幾乎不可能。 與此同時,市場規模也可能遠超歷史想像:不是 500 億美元,而可能是 5 萬億美元。 估值、長期價值、競爭追趕能力,這些都在變得前所未見。
AI研究人才將是“天價”
你們內部討論 AI 投資時,和四年前相比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AI 研究者這件事非常不同。 如果你沒有在 Google、Meta、OpENAI、Anthropic 這類地方真正參與過用“數億美元級別資源”訓練大模型,那麼就算給你錢,你也不一定知道怎麼做。
因為這不是學校能教出來的。 它有點像煉金術——更像藝術而不是純理論。 第一次做就成功的概率並不高。
這也解釋了外界覺得荒唐的現象:為什麼有人願意花上億美元、甚至十億美元去“搶”頂級 AI 研究者?
AI與不平等
風投裡常說“冪律”,背後其實是不平等。 AI 又把這種趨勢放大:百億研究員、超級公司、財富集中。 你怎麼看不平等的好與壞?
AI 造成的不平等,我認為是“科比效應”的延伸。
最早運動員能賺多少錢,受限於現場觀眾規模;電視與全球傳播出現後,市場擴大,一個球員能成為億萬富翁——這以前不可能。 互聯網讓產品快速獲得全球分發,財富集中進一步加速;AI 則是在此基礎上再疊一層:同樣一個產品,變得更有價值,於是創造者更富。
這確實是“壞的一面”。
但“好的一面”是:AI 從第一天開始就極度民主化。 只要有手機——而現在大多數人都有智能手機——你就擁有非常強大的智能助手。 每個孩子都能擁有頂級導師。 這可能是我們見過最大的機會均衡器之一:教育、諮詢、法律、會計、建議,都在口袋裡。
我父親還教過我一句:。 政府試圖把一切“校正得完全公平”,往往不會更公平,而是把權力集中到“執行系統的人”手裡,歷史上這常導致災難。 真正重要的是:給人機會——不一定完全一樣的機會,但至少“有機會”。
一個給機會的系統必然產生不平等,但你可以系統性地讓更多人擁有機會。 我認為 AI 在這方面很強。
“你必須有資本,否則將永遠淪為底層”?
網絡上有個說法:你還有幾年時間積累資本,否則會成為“永久底層”。 因為 AI 讓社會需要更少勞動力,沒有資本的人更難突破。 你怎麼看?
我不覺得門會在你身後關上。 新技術往往讓機會倍增。
看看加密貨幣:很多賺到錢的人起點並不高,甚至幾乎沒有資本,只是更早進入技術曲線。 如果一個東西增長呈指數式,哪怕你只有一點點資本也能翻很多倍——你只需要“一枚硬幣”買到最早期。
至於“AI會大規模摧毀工作”,我覺得預測性被高估了。 人類從農業時代就在自動化,當年 95% 的工作是農業,後來幾乎都消失了,但今天出現了大量當時的人根本無法想像的職業。
所以你坐在今天很難想像 AI 會創造什麼新工作。 創造性工作需求可能上升,處理性工作可能下降,但也未必那麼簡單。 更關鍵的是:如果 AI 從 2012 年左右就開始了(圖像、NLP),2022 年 ChatGPT 爆發——那“工作大毀滅”在哪裡? 為什麼沒發生? 憑什麼你就確定下一步一定會發生、且不會產生新工作? 我不認為這麼可預測。
未來10到20年:你的野心是什麼?
未來10到20年,你的野心是什麼?
我受 Andy Grove 影響很深。 他有個觀點很樸素但很深刻:。 市場需要你去擴張,沒人會替你做。
我看美國之所以是美國,一個事實是:我們贏得了工業革命。 亨利·福特、愛迪生等企業家創造技術,技術帶來軍事領先、經濟領先、文化影響力——不是偶然。
現在我們又站在類似的轉折點:AI 對政府、社會、商業的改變相當於新工業革命。 我們要么成為這項技術的領導者與提供者,要么不是。 如果不是,我們就會失去作為經濟強國、軍事強國、文化影響力中心的地位。 我認為那會很糟糕。
所以我們的使命之一,是在資金、政策、幫助創業者構建公司等層面,
Andy Grove教會你什麼?
具體來說,Andy Grove對你影響最大是什麼? 你學到了什麼?
注:Andy Grove是把 Intel 從一家芯片公司帶到全球科技巨頭的關鍵人物,被成為“矽谷最偉大的職業經理人之一”,現代科技公司管理方法的奠基者。 很多創業者(例如扎克伯格等)都把他視為管理導師。
我受他影響大到很難拆開講。 《High Output Management》是我最喜歡的管理書,我還為新版寫了序。
管理理論本身不難,八年級就能懂;難的是心理層面——尤其年輕人做不到:它很對抗、需要穿透表像看組織,需要在某些時刻很強硬,需要把組織整體利益置於個人之上。
他有個故事:他去管理 Intel 聖克拉拉工廠,那是所有指標最差的。 他去現場,把一卷衛生紙放在椅子下。 當管理層開始找藉口時,他拿出衛生紙說:“把你們的爛攤子擦乾淨,再告訴我什麼時候能達標。” 兩個月後工廠達標,之後一直是最好的,於是他得了“年度經理”。
創始人最容易犯的錯誤
你什麼時候開始親身經歷這種“心理困難”的管理課? 怎麼讓年輕人真正體會?
創始人常見路徑是:發明了東西,然後要建公司,但不知道怎麼做,於是犯錯,犯錯會讓公司受損,也讓你失去自信,接著你開始猶豫——而猶豫會導致失敗。
很多創始人會變得過度依賴團隊輸入,但團隊是沒有全局概念的,只有領導者有。 你把決策讓出去,會造成權力真空,組織開始政治化——有人會跳進空白處搶權力。
最難的情境之一是重組(reorg)。 重組本質是重新分配權力以提高效率,但一定會有人失去權力,而且可能是你信任、很優秀的老將,他會非常憤怒。 若你為了避免衝突而妥協,讓他繼續佔著權力,你就把權力從乾活的人轉給了管理層——組織會壞掉。
年輕人不願意對抗,是因為他們缺經驗,不確定重組真的能救公司,於是他們選擇“已知的痛苦最小化”,而不是“理論上的組織最優”,最後把公司毀了。
a16z的起步:你們為什麼能從零起跑,硬衝進一線?
你們剛開始做 a16z 時是什麼狀態? 最早三天、三個月、三年裡,你們怎麼想這個生意?
當時風投行業的背景是:很久沒有出現新的“頂級”風投機構。 頂級的門檻來自聲望:你必須投過 Apple、Cisco、Google、Yahoo 之類。 新機構從零開始不可能立刻擁有這種履歷。
而風投是極端分層的。 熱潮時期誰都賺錢,但真正頂尖創業者只會選一線機構:這關係到招人、後續融資、市場信任。 所以你如果不是一線,長期很難活下去。
我們知道必須成為一線,但履歷不夠,於是我們換了打法:。 如果我們能把“給創業者的產品”做到更好,我們就能贏。
我們是創業者出身,知道創始人缺什麼:信心、知識、網絡、判斷框架。 我們想做一家能係統性賦能創始人的機構,讓他們更像真正的 CEO,而不是被迫依賴別人。
第二點:當時 VC 幾乎不營銷,因為他們靠神秘聲望吃飯,說得越多越容易破功。 但我們一出來就公開表達觀點、對外發聲,於是媒體大量報導,大家迅速知道我們提供的是不同的“產品”。
為什麼叫“Andreessen Horowitz”?
當時你們為什麼決定從一開始就高調發聲? 以及為什麼公司用你們名字命名?
MARk問過我:為什麼 VC 不營銷? 他追溯到更早的金融史:JP Morgan、羅斯柴爾德等在二戰時甚至資助過交戰雙方,所以他們極度避免曝光;這種“低調傳統”延續下來。 後來 VC 的聲望體系建立,也沒有動力營銷。
我們營銷後受到很多批評:有人說你們自戀、用自己名字命名、太高調。 但現實原因非常實際:我們 2009 年募資,處在金融危機邊緣。 LP 最大擔憂是:你們是優秀創業者,會不會做兩年就跑去再創業? LP會被“留在基金裡”。
我想了個辦法:,讓LP知道“這事跟我們的名譽綁定”,我們不會輕易走。 結果這個方法真的有效。
從 2009 起飛到進入巡航高度,大概什麼時候算“穩定下來”? 最難是什麼?
最開始我們其實不懂投資。 我們做過天使,但沒有機構風投經驗。 我們犯了不少錯:錯過該投的,也投了一些不該投的。 錯過好項目可能更傷。
另一個錯誤是我們對 GP 畫像判斷偏差。 我們太強調“必須當過 CEO 才能做投資人”,認為只有這樣才懂怎麼幫助創始人成為 CEO。 這塑造了文化,也有好處,但現實是:很多 CEO 並沒那麼想當投資人;而且很多 CEO 並不擅長教別人怎麼當 CEO。
基金一期很成功:規模小、項目強(SkyPE、Slack、Okta、Stripe 等),基本不可能不爆。 二期不如一期。 到三期我們意識到 GP 畫像有問題,那段時間很嚇人,後來因為 Coinbase、Databricks、Lyft、GitHub 等才變成好基金。 三期之後,我們對“這家機構需要成為什麼樣”更確定了。
後來更大的挑戰是規模化。 我們一直相信“軟件正在吞噬世界”,風投也應該能規模化。 但傳統風投的結構、合夥人權力分配方式很難擴張。 我們逐步形成多團隊結構:每個團隊 4-5 人,加平台能力,覆蓋不同技術市場。 從 2018 年左右(crypto 基金)開始更成型,後來擴展到全公司。
為什麼你們不做“AI私募併購優化”?
有人說大型風投會不會最終變成 Blackstone、Apollo 那樣的機構? 尤其現在有“AI私募收購+優化”的大浪潮。
AI 私募併購優化(roll-up)確實是非常好的商業模式:像當年電子表格推動了傳統私募一樣,AI 可能創造一種新私募:買下公司、用 AI 優化、價值提升。
但我們不會做,兩個原因:
第一,文化上相反。 我們是“建新東西”、相信創業者、追求增長;私募核心是“入場價格”,強調成本與優化,這不是典型風投心智。
第二,我不想做一種“通過優化現有東西、裁員等方式賺錢”的生意。 我們更想幫助新技術公司創造未來。
規模化的代價:文化會漂移,所以必須用“行為”定義文化
你們這麼大規模會帶來什麼 trade-off?
規模越大,越必須極度關注文化,否則文化會漂移。 我們在文化上的投入可能超過任何一家風投:加入前要簽文化文件;我會給每個員工花一小時講文化;執行上也非常嚴格。
你怎麼定義文化? 如何設計並讓人真正遵守?
最重要的洞見來自武士道:
如果你把文化寫成“誠信”“互相支持”“做正確的事”,那大多是空洞口號。 你必須把它變成具體行為:比如你說“尊重創業者”,那行為是什麼?
不能對創業者遲到。 我創業初期甚至按分鐘罰款。
要及時回复。 即使拒絕也要明確說“不”,並解釋原因。
我們會在你拒絕後調查創業者體驗是否良好。
如果你為了顯得自己聰明而貶低創業者,你會被開除。 我們是“造夢者”,不是“殺夢者”。
文化靠行動落地,而不是靠漂亮詞彙。
父親的影響:“花很便宜,離婚很貴”
你提到父親給過你很多影響,比如“生活不公平”。 能多講講他嗎?
他是所謂“紅色尿布寶寶”。 我的祖父母是共產主義者,秘密開會,有黨員證。 祖父在麥卡錫時期因共產主義背景被解僱。
我父親年輕時是左派,曾任著名左翼雜誌《Ramparts》編輯,也與黑豹黨的人有交集。 後來他脫離政治一段時間,之後在右派立場上重新出現。 他非常理解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問題,這對我幫助很大。
他對我說過一句讓我記一輩子的話:去圖書館隨便找一本關於社會主義的書,你會看到一頁頁講怎麼“分配財富”,但你找不到一句講怎麼“創造財富”。 這讓我學會系統思維。
他不是那種“新式父親”,更像舊時代父親:不常說話,但偶爾給你一句非常狠、非常實用的建議。 有一次我帶著三個孩子,天氣102華氏度,車壞了,孩子把一整加侖蘋果汁倒在地毯上……我快崩潰了。 父親看著我說:“兒子,你知道什麼很便宜嗎?花。你知道什麼很貴嗎?離婚。”——他結過四次婚,所以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現在最讓你興奮的前沿:編程、影視與“後現代”的AI藝術
你現在最受什麼吸引、最受啟發?
編程領域最近非常驚人。 以前大家說“AI能寫代碼”,但會有安全漏洞,像“隨便寫寫(vibe coding)”。 但這個假期過後出現拐點:真正厲害的程序員開始說——“天啊,這真的在幫我”,生產力像突然提升 100 倍。 很少有技術能讓你一覺醒來世界就變了,但它現在在規律性地發生。
我們也花很多時間和好萊塢的人聊 AI。 AI 可能讓電影更好、成本更低:你拍三遍,然後 AI 生成高質量變體與組合,不必拍 15-20 遍。 對創作者是強工具。 音樂也一樣,可能進入一種“後現代藝術”階段。 就像當年 hIP-hop 通過採樣被罵“不是音樂”,但那其實是一種新藝術形式誕生的時刻。
哪些嘻哈人物對你影響最大?
Nas 是我很好的朋友,他影響很大。 他看世界的方式太不同了,讓我不斷獲得新視角。 我們都很喜歡 Rakim。 他有句歌詞“Turn up the bass… I’m letting knowledge be born”,Nas 暫停問我:“為什麼他要發雪茄?”我說不知道。 Nas 說:“這是在說知識誕生,生孩子時會發雪茄。”我聽了那歌一千遍都沒聽出來。
他經常能聽見我聽不見、看見我看不見的東西。 這種完全不同的視角非常珍貴。
有趣的是,我們還一起做了 Coinbase 的投資。 Nas 之前打電話來問我 Bitcoin,我給他講原理。 後來我問 Chris Dixon 這家公司的創始人如何,Chris 說其中一位很愛嘻哈。 我就把 Nas 請到家裡看比賽,大家見面聊起來——這促成了那筆投資。
拉斯維加斯警局的合作項目
你能講講你和拉斯維加斯警局合作的項目嗎? 這很像“新技術改善公共系統”的案例。
拉斯維加斯警局有幾個特點吸引我:
他們由民選警長(sheriff)領導,不向市長匯報,所以沒有陷入“削減警察預算”的政治運動,是少數沒削減預算的城市之一。 他們也沒有走向過度軍事化,更偏社區警務。 數據很能說明:拉斯維加斯的謀殺案破案率 94%,舊金山約 75%,芝加哥 30%多,全國平均不到 60%。
我問警長 Kevin McMahill:為什麼破案率這麼高? 他說:發生謀殺時,總有人知道兇手是誰,但他們不跟警察說。 他們跟我們說,因為我們是社區的一部分。
我覺得這非常適合成為技術部署的“驗證場”。 我們在 American Dynamism 項目裡投了很多公共安全技術。 我就說:我們要成為全美、甚至全球最高科技的警局——我來出錢。
我們建了無人機項目、911調度技術、AI攝像頭系統等。 只要有 911 報警或槍聲檢測,無人機 90 秒內就能到現場;視頻會立刻推送到附近每個警員的手機上。
部署之後,犯罪率下降超過 50%;警察對嫌疑人開槍的事件下降接近 75%。 大家都更安全——嫌疑人、普通市民、警察都更安全。
我最意外的是:大量暴力衝突來自“錯誤描述”。 比如劫車案,報的是“2004年藍色現代”,實際上可能是“2008年綠色現代”。 警察攔錯車,一些人對警察有創傷,車裡又有槍,就容易發生悲劇。 有了 AI 攝像頭,我們知道那就是目標車,還能知道車裡有嬰兒。 於是我們不會派一個警員去“試試”,而是組織完整力量,安全控制局面。
警務天然危險,但。
另一個連帶效果是:技術讓警察職業重新變得“有尊嚴、吸引人”。 過去因為沒人想當警察,我們不得不降低標準;現在標準反而提高。 無人機中心很先進,甚至還有外形很未來的車輛巡邏,讓很多人願意加入。 拉斯維加斯退伍軍人比例很高,人才儲備也強。
最後一個問題:你經歷過的最大的善意是什麼?
我最後一個問題固定不變:別人對你做過最善良的事是什麼?
我有位導師 Ken Coleman,他當時是 Silicon Graphics 的高管。 我大學二年級時有人介紹我認識他,他給了我一份暑期實習。 如果沒有那份工作,我可能不會來到矽谷,也不會有後面的一切。 這是他不必為我做、但改變我人生的事。
這類答案在我做過的 500 多次訪談裡最常見:有人在不必下注的時候,願意押你一把。 Ben,很高興終於能與你對談,謝謝你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