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治理機制（Futarchy）：將市場機制引入到 DAO 治理中

撰文：Zack Pokorny

編譯：AididiaoJP，Foresight NeWs

引言

加密行業總是創新與風險共生，即便是最異想天開的項目也能在加密行業獲得支持。 但是過去 12 個月隨著行業開始逐漸聚焦可持續發展與真實增長，行業的核心矛盾變得尤為凸顯：

對團隊而言：如何建立早期忠誠的代幣持有群體共識？ 這些群體真正關心項目發展，而非在市場波動時立即拋售，結果導致項目失去發展時間和資金。 在加密行業的高速變化中，如何保持敏捷性與信息靈敏度以快速做出正確決策？

對投資者而言：如何為尚無收入或用戶基礎的早期項目估值？ 傳統工具如現金流折現模型（DCF）、收入倍數和市盈率在此難以適用。 估值更像風險投資，依賴對產品、團隊和市場潛力的主觀判斷。

這些挑戰並非加密公司獨有，但區塊鏈去中心化特性為解決問題提供了新思路。 當應用於去中心化自治組織（DAO）時，基於市場的治理模型未來治理機制（FutARchy）能帶來以下優勢：

• 為構建者提供明確的市場共識，減少決策過程中代幣持有者情緒的波動；

• 限制信息不對稱，推動 DAO 決策的去中心化；

• 形成由市場塑造的、隨 DAO 決策自然趨向支持者的信念加權股權結構；

• 投資者可通過調整持倉直接表達對特定 DAO 決策的認可度，依據提案投票產生的市場信號行動。

本報告將深入探討 Futarchy 如何從根本上完善早期加密公司的投資與決策場景，這些場景主觀性強、所有權可自由交易，且從零到一的突破是核心目標。 目前 Solana 生態的 MetaDAO 系列實驗性 DAO 及 Optimism 的贈款分配計劃已開始嘗試 Futarchy，但本文聚焦於 Futarchy 與 DAO 治理的基礎原則，而非具體實施細節。

Futarchy 治理機制概覽

經濟學家 Robin Hanson 在 2000 年的工作論文《Shall We Vote on Values, But Bet on Beliefs?》中首次提出通過市場和經濟信號進行治理的理念。 他將這一替代系統命名為「Futarchy」，結合「future」與希臘後綴「-archy」（統治），意為「由未來市場統治」。 Futarchy 在 DAO 治理中與傳統代幣投票的目標一致，即指導戰略決策，但實現路徑不同：它將目標設定與實現手段的評估過程分離。

在傳統 DAO 治理中，投票者通常以「無風險」（投票無需承擔財務風險）的代幣加權投票（一幣一票）表達其價值觀與信念。 例如投票者選擇某提案結果時，既可能反映其價值觀，也可能基於對提案實現能力的信念。 最終獲得最多代幣加權投票的路徑將被採納。

Futarchy 則不同：個人根據價值觀投票選擇目標，而預測市場用於評估實現目標的最佳手段，從而有效分離了目標設定與預測執行。 Futarchy 的核心優勢在於利用金融市場的預測能力（資產價格與交易）指導決策，參與者需以真金白銀投入預測。 這種市場驅動的方法通過經濟激勵促進準確預測與嚴謹分析，而普通投票通常無法實現這一點，因為後者缺乏利益關聯。

實踐中，DAO 提案會設立兩個臨時的條件性代幣市場：「通過」市場與「失敗」市場，分別以美元穩定幣計價。 這兩個市場在投票期間運行，與主市場的正常交易並行。 特殊用途的自動做市商（AMM）「通過 AMM」與「失敗 AMM」支持市場。 投票者可在任一市場買賣代幣，推動合成提案價格波動。 無論是否持有 DAO 代幣，任何人都能參與這些市場。 例如持有穩定幣但無 DAO 代幣的用戶可通過提案的「通過」或「失敗」市場購買代幣。

投票結束時，系統會記錄每個市場的時間加權平均價格（TWAP），較高者決定提案結果。 例如，若社區提議啟動某協議功能，且投票結束時「通過」市場的代幣價格高於「失敗」市場，則表明市場集體認為該功能對 DAO 有利，提案通過；反之則被拒絕。 提案市場的交易是有條件的：若用戶在「通過」市場購買代幣，僅當提案通過時才實際獲得代幣，否則穩定幣返還；同理，在「失敗」市場出售代幣僅當提案失敗時執行，否則代幣返還。

由於所有權轉移僅在對應結果發生時結算，每筆交易都承載真實經濟風險。 假設某提案通過：

• 在通過市場買入的交易者增加代幣敞口，若提案增值則獲利更多，但若提案通過卻未增值（或損害 DAO）則損失更大；

• 在通過市場賣出的交易者通過減少敞口放棄潛在收益，但若提案有害則免受損失。

因此，市場價格反映的不僅是空泛觀點，而是利益關聯的真實判斷。 下圖展示了 Futarchy 治理提案的交易生命週期：

提案市場失敗時的動態類似：

Futarchy 治理投票不僅是決策工具，更是有效信息市場。 通過要求參與者「用錢投票」，Futarchy 將市場觀點與情緒聚合為經濟信號，理論上能產生比「無風險」投票更穩健的決策。 這種市場驅動的反饋為構建者提供了對提案價值集體認知的直接洞察。 對投資者而言，Futarchy 創造了獨特機會，使其能直接表達對 DAO 決策的主觀看法，並根據市場集體認為的最優路徑調整敞口。 這對早期 DAO 尤為重要，它們的估值高度主觀，主要取決於決策與產品路徑。 Futarchy 還允許股權表中的每位參與者調整持倉以反映對特定決策的認可度，實現財務利益與戰略方向的持續對齊。 這種機制自然推動項目形成信念加權的股權結構：見解持續與市場決策一致的參與者將被強化，而所有持有者都能保持與 DAO 戰略方向相符的信念加權敞口。

初創企業與早期公司的特質

理解早期公司的關鍵特質有助於認識 Futarchy 治理對其構建者與投資者的價值：

• 感知估值：早期初創企業通常尚無收入，且常開發創新產品。 其價值取決於產品與團隊質量，以及市場對其未來通過當前決策釋放需求的信念。 與成熟企業不同，初創企業缺乏歷史數據與可比基準，估值主要依賴對「隱形」輸入信號的解讀與信念。

• 推斷驅動決策：信息不對稱迫使創始人與投資者拼湊局部數據，專注建設的構建者常忽視相鄰生態與競爭對手的信號。 決策往往依賴概率而非確鑿證據。

• 投資者信念：對團隊願景有長期信念的早期投資者會形成耐心、利益一致的持有群體，在市場波動中提供穩定性，為項目執行留出空間。 反之，投機性或低信念投資者會在波動初期拋售，加劇波動並迫使團隊分心應對市場管理而非產品建設。

綜上，創始人與投資者需不斷猜測並投資於正確敘事，據此行動。 Futarchy 並未消除這種主觀性，而是通過允許任何人在 DAO 決策的「通過 / 失敗」結果上交易代幣，將個體信念轉化為 DAO 行動依據的聚合市場信號。 這一過程將分散的直覺轉化為統一的、財務加權的預測，推動所有權向最具清晰持久信念的群體集中。 通過要求參與者以真實資本支持其信念，Futarchy 將導致初創企業脆弱的因素轉變為強化治理的機制，提供更少隨意性的發展路徑。

Futarchy 對於初創公司的價值

Futarchy 對早期 DAO 的雙重價值在於：

1）提供市場信號；

2）提供動態股權結構構建機制，直接將 DAO 戰略路徑與持有群體利益關聯。

市場信號

Futarchy 提供市場的創意可行性反饋，並直接凸顯代幣持有者對決策的經濟情緒。

市場經濟的決策制定

Futarchy 治理類似預測市場的邏輯：正如市場經濟的預測更準確，市場經濟的決策也應產生更有利的結果，因為參與者利益關聯。 這種結果關聯減少了隨機與低質量決策的冗餘，激勵投票者提出更穩健、更專業的意見。 系統還獎勵最準確預測者，允許其根據需要增減持倉並可能獲利，進一步將個體激勵與 DAO 集體利益對齊。

通過允許任何人進行投票，Futarchy 通過將投票轉化為市場，限制信息不對稱，捕獲 DAO 持有群體之外的觀點。 任何願意承擔資本風險的人都能評估 DAO 決策。 這種市場驅動系統也增加了操縱難度，因為任何試圖控制投票的行為都可能被市場其他參與者稀釋。 操縱者推動代幣「通過」或「失敗」市場價格偏離主市場的力度越大，他人反向操作並套利的動力越強。 此外，操縱需犧牲真實資金以影響結果，可能導致直接經濟損失。 這一結構下的去中心化程度是代幣加權投票難以企及的。

投票與所有權分離

傳統治理系統中，人們的投票行為與資本配置可能存在脫節。 某人可能反對某提案但仍增持代幣；另一人可能支持提案卻悄悄減持，擔心執行風險。 這造成治理中陳述偏好與市場中顯示偏好的割裂，使構建者難以區分利益相關者對特定決策的真實看法與對項目的整體支持。 這種盲區可能導致次優決策。

Futarchy 中，投票行為與市場活動緊密結合，代幣買賣即投票本身。 提案提出時，市場通過直接買賣與提案綁定的代幣表達支持或反對。 這與傳統治理截然不同：後者的市場反應完全獨立於投票，難以辨明其真實動機與特定治理決策的關聯。 這種一體化方法減少了持有者情緒信息的模糊性及其與最優決策的關聯，確保真實觀點與信念直接體現在投票機制中，使 DAO 始終與持有群體的經濟觀點保持一致。 傳統系統中支持者可能言行不一，而 Futarchy 將市場行為與結果合二為一。 這種關係的關鍵在於：投票結束時，代幣直接從決策不信者流向相信者。 此過程不僅澄清市場情緒並應用於決策結果，還直接將對決策最知情、最具信念的參與者與所有權重新對齊，使 DAO 能隨決策動態平衡股權結構。

信念加權的股權結果

擁有忠誠的持有群體是啟動早期加密項目最棘手的挑戰之一。 多數團隊難以區分真實支持者與投機者，導致代幣價格波動，創始人不得不分散精力管理市場動態而非專注產品。

吸引早期用戶的主流策略是空投，通過免費分發代幣激勵用戶來使用產品。 雖然短期內可提升活躍度與指標，但會引髮長期損害：

• 投機行為：空投接收者通常僅進行最低限度的非持續活動以滿足獎勵條件，獲取代幣後立即拋售，形成投機持有群體，缺乏對項目未來的信念。

• 模糊的產品市場契合信號：當用戶主要為經濟利益使用產品時，團隊獲得的反饋會誤導其對產品質量與市場需求的理解。 有獎勵時，人們可能使用任何產品，這使判斷核心產品是否解決真實問題變得困難。

• 回到起點：空投結束且投機者退出後，項目回到原點，缺乏活躍的社區。 短暫活躍度高峰難以為增長提供可持續基礎。

這一矛盾使早期項目陷入兩難：需要用戶證明吸引力，但吸引用戶的方法常引入損害長期發展的參與者。

Futarchy 如何解決代幣持有者的信念問題

Futarchy 通過市場治理創造持有者的自然選擇機制。 在連續提案中，代幣供應逐漸向最準確且高信念的投票者集中，而正確但低信念或錯誤的持有者（即交易與市場結果相悖）逐漸減少代幣佔比。 這一過程是漸進的但隨時間持續。 若與更有機的代幣分發機制結合，Futarchy 能幫助 DAO 找到更忠誠的持有群體。

Futarchy 將 DAO 決策的主觀分歧轉化為基於市場參與者集體感知的自願條件性所有權交換。 這能逐步將代幣所有權集中在市場眼中最準確的預測者與 DAO 發展路徑最堅定支持者手中。

例如，某提案建議為協議新增功能。 三位持有者觀點不同：

• Alice 希望在提案失敗時購買 1 枚代幣，認為該功能對 DAO 不利。 若提案未通過，她希望增加敞口。

• Bob 希望在提案失敗時出售 1 枚代幣，認為該功能利好應用。 若提案未通過，他希望減少敞口。

• Eve 希望在提案通過時購買 1 枚代幣，相信該功能有價值。 若提案通過，她希望增加敞口。

若市場集體決定提案應失敗（失敗價格>通過價格），Alice 通過合成提案市場實際獲得 Bob 的 1 枚代幣。 Alice 與 Bob 的交易均與市場最終結果一致：Alice 在失敗條件下買入，Bob 在失敗條件下賣出不願持有的代幣。 Alice 獲得敞口，Bob 退出，兩者皆得所願。 Eve 則因條件性購買依賴提案通過，未直接發生代幣轉移，但其在股權中的相對影響力被 Alice 削弱。

這產生三種結果：

• Alice（高信念，交易與市場結果一致）：獲得代幣與股權佔比。

• Bob（低信念，交易與市場結果一致）：失去代幣並退出。

• Eve（未押注通過結果）：保持絕對持倉但相對股權被 Alice 稀釋。

此過程通過市場機制自動完成：所有權自然流向判斷持續與市場集體智慧一致的參與者。 Futarchy 確保影響力集中於對決策有信念且市場信賴其預測的參與者。 結果是代幣流向隨時間越來越由反復用資本支持其觀點、對項目方向有信念的持有者。

Futarchy 的局限性

Futarchy 並不能保證成功，它是優化決策與持有者結構的工具，而非終極目標。 團隊仍需執行 Futarchy 治理產生的洞察，底層產品理念需合理，且產品本身需有真實需求。

此外決策過程中引入市場機制並不保證 DAO 每次都能獲得最佳結果。 Futarchy 的理念是通過經濟後果強化意見，營造有利於最優決策的環境。 人們仍可能非理性行動，市場仍可能錯誤定價決策。 但與「無風險」代幣投票相比，持有者仍能影響 DAO 戰略方向卻無利益關聯，Futarchy 提供了激勵兼容的決策機制。

Futarchy 的核心價值不在於確保決策推動價格上漲與採用，任何治理系統都無法做到這點。 但相比傳統方案，Futarchy 能為 DAO 提供更高的成功概率。

結論

Futarchy 為早期初創企業提供了強大框架，支持市場經濟的決策制定，使投資者能直接將其財務敞口與 DAO 選擇的方向對齊。 這一機制對初創企業尤為有益，為應用構建與忠誠持有群體建立提供了更強大的冷啟動機制。 儘管成熟 DAO 也能從 Futarchy 中獲益，但該模型對主觀性盛行且構建高信念持有群體至關重要的初期階段最具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