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到底還能不能買?
作者 | 丁萍
“漲到天上”的黃金,究竟還能不能配置?
今年黃金漲勢凌厲,僅用了七個月,國際金價便從3000美元/盎司飆至4000美元/盎司。 10月20日,COMEX黃金刷出4398美元/盎司的歷史峰值後,次日晚間即重挫5.07%,創上市以來單日最大跌幅;隨後頹勢延續,至10月29日已跌破4000美元/盎司關口,8個交易日內回撤近10%。
市場看空的聲音開始多了起來。 根據CME Delta敞口數據,4000-3900美元區間累積了約5.2萬手看跌期權賣盤。
還有傳聞菲律賓銀行有賣出黃金的意圖。 菲律賓央行貨幣委員會成員、前央行行長Benjamin Diokno近期表示,他們黃金持有量佔比約為13%,高於亞洲多數國家的央行。 Diokno認為,理想的黃金儲備比例應維持在8%-12%區間。
這一表態被市場解讀為潛在的減持信號,讓看空情緒進一步強化,黃金真的見頂了嗎?
先上結論,
黃金是能源秩序倒影
在現代信用貨幣體系裡,美元之所以能成為全球結算貨幣,靠的不僅是強大的軍事與金融網絡支撐,還有就是它控制了能源定價權,只要全球買賣能源都得用美元結算,石油美元就是這個體系的核心。
1974年,美國與沙特等主要產油國簽訂了一項關鍵協議:全球所有石油交易必須用美元結算。 作為交換,美國承諾提供軍事保護和經濟支持。 從此,石油成了信用貨幣時代的“新錨”。 只要能源價格穩定,美元信用就穩。
因為。
簡單來說,
這也解釋了一個現象:在某些時候,黃金的漲幅是遠遠落後於美元的印鈔速度。 美聯儲資產負債表自2008年以來擴張了近9倍(截至2023年末),黃金價格同期卻僅上漲了4.6倍左右。
反過來,當能源不再是共享的效率紅利,而成為被各方武器化的戰略資源的時候,這種靠穩定、低價的能源支撐美元擴張的物理體係就開始鬆動,美元信用不能用低成本商品來維持,而黃金作為零信用風險,自然會吸引資金回流。
這就是為何每次能源秩序動盪或能源成本重估,黃金幾乎都能迎來牛市。
歷史上金價漲幅最高的一次,出現在1971年至1980年。 在這十年期間,金價從35美元/盎司上漲至850美元/盎司,累計上漲約24倍。 這期間發生三件大事:
1971年布雷頓森林體系崩潰,美元與黃金脫鉤,黃金不再被固定在35美元/盎司;
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機爆發。 中東戰爭後,OPEC聯合限產,油價從每桶3美元暴漲至12美元;
1979年,伊朗革命引發第二次石油危機,油價再度飆升至40美元。
無獨有偶。 歷史上金價漲幅第二的時期也出現了能源失衡問題。
2001年至2011年,金價從255美元/盎司上漲至1921美元/盎司,期間漲幅高達650%。
2000年“互聯網泡沫”破裂後,美國經濟在2001年陷入衰退,美聯儲不得不自2001年1月採取大幅降息應對,到2003年6月把聯邦基金利率從6.5%一路降到1%,同期美元指數從120跌到85左右,跌幅約25%,是1973年浮動匯率以來最大的一輪貶值。
美元貶值直接影響了石油輸出國的儲備價值,迫使這些國家開始減少對美元的依賴,轉向其他貨幣結算,如歐元和人民幣。 2000年伊拉克央行宣布自2001年11月起石油出口以歐元計價(即“石油歐元”)。 2003年伊朗也公開研究“伊朗原油交易所”以歐元計價,隨後2006–2008年伊朗對歐洲、亞洲客戶正式用歐元收匯。
這種去美元化的傾向,直接觸及美國能源金融利益。 2003年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全球原油供應風險上升;2004–2008年,中國、印度等新興經濟體能源需求飆升。 結果就導致油價從25美元/桶上漲至147美元/桶(2008年中),能源成本失控帶來輸入型通脹,美元購買力下降,推升金價暴漲。
最近的一次,則是發生在2020年至2022年。 新冠疫情導致供應鏈癱瘓,美聯儲兩次降息共150個基點,重回0–0.25%,並啟動無限量QE(量化寬鬆);俄烏衝突引發歐洲能源危機,歐洲天然氣TTF期貨暴漲,布倫特原油一度逼近139美元/桶。 黃金再度成為系統性風險的避風港,金價從1500美元/盎司上行至2070美元/盎司。
所以說,。
市場從有序到無序
如上文所述,。
但是,。
(妙投注:“熵”在物理學上代表無序程度;在經濟學與貨幣體系中,它對應的是效率衰減、資源浪費、信用耗散;“負熵”意味著系統有序化,生產效率提升、能量循環順暢;“熵增”則意味著物價上漲、預期失控,系統從有序走向混亂,世界變得“熱鬧但低效”)
只要這種熵增過程持續,也就是市場效率下降並引發通脹失控,黃金上漲就有支撐。 現在來看,市場的無序還在持續。
最直觀的表現,就是。
疫情之後,各國財政都陷入“越花越窮”的循環,政府支出難以收縮,債務滾動成為常態。 美國財政赤字長期佔GDP的6%以上,全年淨發債規模預計突破2.2萬億美元,而美聯儲的資產負債表雖經歷縮表,卻仍高達數万億美元。
其他等主要經濟體,在2025年也都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財政壓力——日本債務佔GDP比例高達250%,歐元區整體財政赤字率達3.4%,連續四年超標,其中法國、意大利和西班牙的赤字率分別為5.5%、4.8%和3.9%,均高於3%紅線。
這也解釋了一個看似矛盾的現象:在寬鬆貨幣政策背景下,全球30年長債收益率卻持續走高,主要是市場對未來通脹高企以及政府無法有效控制財政赤字的擔憂,使得他們對長期風險要求更高的補償。
事實上,這種高債務狀態也很難扭轉。 因為。
中國在最近的“十五號文件”裡面已經明確了:科技創新、新興產業、新質生產力,是中國未來實現“彎道超車”的關鍵突破口。 這意味著,科技和先進製造,不僅僅是一個行業問題,而是國家戰略的核心競爭力。
在這一戰略競爭中,美國也有自己的政策主張。 2025年7月23日,美國政府發布了《Winning the Race: America’s AI Action Plan》,將AI定位為技術、產業和國家安全的交叉核心,並明確提出加速數據中心、芯片製造及基礎設施建設。
所以中美兩國必然都是舉全國之力發展AI,財政支出則不可能收縮,這就意味著政府債務也將繼續增加。
除此之外,資源與產業鏈重組也在推高成本。
過去幾十年,世界經濟依賴的是高效的全球分工與穩定的能源供給,生產在東亞、消費在歐美、結算主要在美元體系內完成。 但現在這一模式正在被地緣政治摩擦、供應鏈脫鉤和碳中和政策衝擊,使得資源流動越來越不順暢。 一個芯片、一噸銅、一桶油,跨境運輸的成本都在上升。
當地緣衝突將成為新常態,各國也紛紛增加國防支出,囤積能源、糧食和稀有金屬等。 美國的軍費預算再創新高,歐洲重啟軍工產業鏈,日本通過“防衛能力強化計劃”。
當軍費與戰略庫存擠占財政空間,政府更傾向用貨幣化手段籌資,結果就是實際利率下行,黃金的機會成本下降(因為黃金是無息資產),其相對收益上升。
。
黃金配置邏輯變了
很顯然,。
就拿黃金etf來說,2022年到2025年的年化收益率分別是9.42%、16.61%、27.54%和47.66%,收益率越來越可觀,背後的驅動力可以總結為三點:
一是。 國際金銀協會數據顯示,自2022年起,全球央行的購金行為發生了質變,購金量從以往年均400-500噸的水平,躍升至2022年首次突破1000噸,並連續數年維持高位,2024年全球央行淨購金量達1136噸,創歷史第二高位。
這意味著,央行從黃金市場的普通參與者,轉變為了影響定價的關鍵力量,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黃金原有的定價邏輯,如減弱了金價與美債實際收益率的負相關性。
二是。 俄烏衝突、中東局勢緊張等事件,不僅直接刺激了避險情緒,更是強化了央行購金的長期動機。 黃金作為“無國籍資產”,天然具備避險和流動性優勢,在風險事件頻繁的環境中獲得資金青睞。
三是。 2024年7月美聯儲結束長達兩年的加息週期,9月開始降息。 降息直接從兩方面利好黃金:一是能夠降低持有黃金的機會成本;二是通常伴隨美元走弱,利好以美元計價的黃金。
黃金的長期邏輯依舊堅實——央行仍在買入,全球結構性風險尚未消除,美元信用周期仍處於調整期。 但短期內,推動金價陡峭上行的驅動力正在弱化。 未來的金價上漲或將更溫和、更理性。
這些因素雖然仍然存在,但其邊際影響實際上正在減弱。
央行購金的趨勢預計會延續(95%的受訪央行計劃未來12個月繼續增持),但購金節奏可能因金價處於歷史高位而變得更加靈活;地緣政治的不確定性已成為新常態,這會持續提供避險支撐,但市場對單一事件的“敏感度”可能會因習慣而有所降低;而美聯儲貨幣政策寬鬆,也已被市場提前交易,降息利好效應的強度可能不如降息週期開啟前後。
從配置角度來看,(股票、商品、加密貨幣和期貨期權等)。
需要我們注意的是,風險資產漲得快,跌起來也很猛。 當前股市最大的風險就是來自宏觀層面的不確定性,例如中美貿易摩擦加劇、地緣衝突升級或者是美國經濟走向衰退等。
反之,當這些風險邊際改善時,金價回調,但風險資產卻會得到反彈。 就如近期金價大跌,核心觸發點是避險邏輯突然降溫。 所以說,黃金可以與風險資產(尤其是股市)形成一種完美的對沖關係。
整體而言,。
但普通人該怎麼配置黃金呢? 最常見的方式主要有實物金條、黃金ETF和積存金,各有優劣。 但隨著黃金稅收新政的出台,黃金ETF的優勢就顯現出來了。
財政部和稅務總局在11月1日發布了《關於黃金有關稅收政策的公告》,明確自2025年1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期間的黃金交易稅收新規。
如果你通過非交易所渠道(不走上海黃金交易所)買黃金實物,成本會高不少,因為這類交易被納入增值稅徵收範圍,將面臨13%的增值稅成本,商家大概率會把這部分溢價轉嫁到消費者身上;而ETF屬“金融商品”,繼續免徵增值稅,加上本身流動性高、成本透明,其交易成本優勢進一步放大。
在投資策略上,我們建議投資者以低吸為主,避免追高。
更要時刻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