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nes 是如何獲得 YZi Labs 投資的?
撰文:漢洋 MasterPa
早起看到新聞,說田納西州有個核電站冷卻塔被炸了。 我看封面感覺眼熟,點進去發現是去年拍過的。 那是一個陰雨天的早晨,我和重輕從納什維爾開了一個小時多小時車來到這。 路上除了鹿和野雞什麼也沒有,直到我們把車停在門口,突然被一群大漢圍住——因為這旁邊是個私人監獄,正門正對著核電站。 我們從一進來就被這群大哥盯上了,給他們無聊的清晨增加了一抹亮色。
已經永遠消失的冷卻塔
和許多北美刻板印象的故事一樣,大哥看到倆亞裔,如釋重負。 叮囑了我們一句別飛飛機拍無所謂之後就被下一個警報吸引走了。 所以這座廢棄核電站和冷卻塔是少數我們只拍照沒建模的建築。 不過其實讓飛建模也夠嗆,實在是太大了,小飛機遙控距離根本不夠。
不過再也不可能有它的模型了。 龐大、甚至有種崇高感的體量,並不能阻止它和我家旁邊的平房一樣走向最終坍塌的命運。 監獄裡的犯人和保安大哥應該看了一場好戲。
人類無法獲得永恆,但我們總想對抗時間。 這就是 Funes 存在的理由,也是為什麼我們把精力投入在 Funes 上。
什麼是 Funes?
好像從來沒有在這特別正經的和大家介紹過 Funes。 所以在講解我們的融資故事之前,先說一下什麼是 Funes。
2012 年,極端分子攻占廷巴克圖,破壞歷史遺跡。 2014 年,香格里拉遭遇大火。 同年,古城阿勒頗在敘利亞戰爭中淪為戰場,遭受嚴重破壞。 不遠處,巴爾米拉遺址,2015 年被伊斯蘭國夷為平地。 2019 年,巴黎圣母院遭大火肆虐。 近年來,國際動盪和氣候災害日益加劇,使世界文化遺產更顯脆弱和瀕危。 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 我們的物質世界,亟需通過數字化來保存和記錄。
可話雖如此,一個國家的地標建築、一間家鄉世代傳承的房子、你每天都會路過的大樓......這些建築的物理實體,本身也是信息、是知識的載體。 但是我們對它們的了解,恐怕遠比你想像的更少。 大到建築、古蹟、廢墟,小到文物、玩具、工藝品......這些造物是人在地球上的痕跡與見證,它們幾乎從未被大規模地、出於收集、保護和展示等通用目的地數字化,並上傳到互聯網供人瀏覽和使用。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創立了 Funes。
一些 Funes 已經上線的模型和基於模型的地圖
Funes 像是一個物理世界的 Github。 我們和全球的用戶一起,建模並存儲一切人類的建築與結構。 Funes 的數據庫現已收錄超過 1,000 座人類建築物與構築物的模型(尚未全部上線)。 這些模型跨越各大洲,時間跨度超過 4,000 年,且數量仍在快速增長。
我們不敢打包票,但至少在已知的範圍內 Funes 是全球最大的建築三維資料庫——而且是開放的。
現在 Funes 平均每天新增 5 至 10 個模型,一些來自我們團隊的直接採集,其他則源自全球各地——從新加坡到摩爾多瓦——貢獻者所提交的數據。 這些模型共同構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數字資源庫,為計算機視覺與圖形學研究者、影視與遊戲創作者提供了豐富的研究素材。 同時,它們也為遺產保護、建築史、考古學及其他相關領域開闢了以往難以實現的全新研究方向。
當模型足夠多時,很多原本無法想像的事情會自然湧現出來。 比如跨地域、跨文化的實景可視化對比。 借助這些模型,歷史學家可追溯文化理念的傳播路徑,研究不同文化如何通過建築環境回應自然條件與社會挑戰。 一位古代貿易研究者如今可同時「站在」中國西北的關隘和安納托利亞的客棧遺址前,細緻比對石雕技藝與建築構造。 學者還可藉助我們的大地圖功能,「連點成線、連線成面」,洞察跨地域、跨時代的發展趨勢。
Funes 的每個三維模型均附帶坐標與現代地址,並與三維地形數據相關聯。 因此,數據庫也成為地理信息系統(GIS)分析與空間人文研究的強有力工具,協助城市規劃研究者分析不同地貌中的聚落形態與建築分佈。 尤其對於大遺址模型,考古學家可藉此關聯遺址位置與地理特徵、古代交通路線及早期城市規劃,考察氣候與地形對建築發展的影響,甚至繪製建築風格跨區域傳播的圖景。 這些高精度地理空間數據也可用於遺產旅遊的規劃與開發。
對於專業用戶,Funes 特別推出了一系列有助於研究的功能:
「線框模式」(Wireframe mode),使工程師可穿透表面材質,查看模型三角網格的結構細節,遺產保護人員則能藉此深入分析建築的內部構造。
線框與測繪線圖模式,SOPoćani Monastery
與一般在線模型庫不同,Funes 還提供專業的「正交瀏覽」(orthographic view)功能。 「正交」源於畫法幾何,該模式通過專業測量渲染消除透視中的「近大遠小」效應。 例如,一座高塔或大教堂,在普通照片中頂部往往顯得比底部更小,而「正交瀏覽」則完全避免這類變形,從而更準確地比較大尺度建築的比例——無論是科隆大教堂,還是唐代古塔,皆可以梁思成式測繪圖的精確度呈現,徹底消除透視變形與鏡頭畸變,極大有助於考古學家理解建築比例。
上下分別是在同一個視角下標準視角和正交視角的區別,河南社旗山陝會館
基於「正交瀏覽」,Funes 依託大量測繪圖訓練與模型三維結構優化在全球率先實現「測繪線圖模式」(survey line-drawing mode),可自動生成考古級別的建築圖紙,包括平面、立面、剖面、總平面、軸測圖和正射影像等,其質量符合美國歷史建築調查(HABS)標準,滿足學術出版與比較研究的需要。 該模式亦採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通用的遺產調查存檔格式,有效支持國際文物保護與「申遺」合作。
韓國千年古剎俗離山法住寺捌相殿的測繪線圖與模型疊加,該殿為韓國第五十五號國寶
得益於優化的攝影測量算法,Funes 模型中每一處尺度結構與幾何關係皆可測量與計算。 包豪斯學派、新陳代謝派、粗野主義建築中的數學結構與模數設計,均可通過測量工具進行精確提取,輔助研究者探索其中的空間哲學如東亞傳統建築的簷口曲線或希臘神廟柱式比例的複雜曲線結構;也可在三維空間中以極高精度進行測算。
這些專業模式,為研究人員提供了以往只能依靠昂貴實地測繪才能獲取的工具。
接下來很快 Funes 將支持 360 度全景瀏覽,不僅覆蓋建築外觀,還可深入內部,提供完整的空間體驗。 研究者可「走進」13 世紀的哥特教堂,仰望高聳拱頂,觀察彩窗投在石柱上的光影;也可步入一座中國古院,體驗天井、迴廊與假山所營造的移步換景。 完整的內部全景記錄可協助修復工程師確定每根樑的位置、每幅壁畫的空間關係,彷彿一座文化遺產的數字化「諾亞方舟」。
全景照片來自 St. Stephan’s Church of Mainz,其中整個教堂藍色彩繪玻璃的作者是夏加爾
每個建築模型的介紹文檔也是重要的一環。 目前我們正在通過自研的 AI 管線,讓機器同時理解專家描述、學術資料和三維模型的視覺特徵,從而生成準確而易懂的百科全書式介紹。 我們正在逐步推出實時 AI 解說與交互瀏覽功能。 這一實驗性教育工具使用戶可自由瀏覽、旋轉、縮放建築,AI 則即時解說所見細節的結構與歷史背景,實現視覺與文本信息的深度融合。 目前已經有 Demo 上線,可以在塞利米耶清真寺 Selimiye Mosque 的頁面查看效果。
Funes 希望即使建築實體受損,文明的空間記憶仍可完整存續。
建築是人類不同文明、不同時期、不同人智慧的實體結晶,它應該被全人類所共享;而不是在孤寂的角落中,走向必然的命運。 很多時候,建築物被認為毫無價值或阻礙了城市發展,並被不經意地拆除。 幾十年後,有人發現了這些建築不可思議的重要性,但只能通過檔案或照片來了解,而此時要挽回破壞已經為時已晚。 現代人欣賞周圍一切的能力是值得懷疑的;我們周圍的所有空間都蘊含著難以想像的意義,只要能夠真正深入研究並關注它們所傳遞的信息。
通過降低建模門檻,開放更多的數據,Funes 正推動文化遺產的真正民主化:一個來自內陸山區的孩子,如今也可與美國東海岸大學生一樣,細細觀摩世界著名建築的細節。 模型訪問的開放與模型採集的多元並行不悖:無論是考古隊的高精度掃描,還是當地居民用手機拍攝的照片,每一份貢獻均被收錄於檔案之中。 這意味著,文化遺產記錄不再是少數專家的特權,而成為全人類共同參與的事業。
一個特定地方的價值本來就是不可估量的。 它的重要性永遠無法僅從社會角度來衡量。 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點,我們與寵物散步的草地,我們曾經稱之為家但如今不復存在的房間,我們對已不在身邊的親人懷有美好回憶的餐廳,我們開始職業生涯的辦公室,以及我們最後坐過的教室——這些地方可能不會引起歷史學家的興趣,但它們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都具有巨大的價值,因為它們通過經歷、感受和記憶定義了我們人類的存在。 因此,保護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空間同樣至關重要。
七台河的筒子樓,這樣的居民樓是我童年的回憶,也是無數人的
Funes 的終極理想是將網絡領域與物理世界連接起來,不僅僅是這些經過精心研究、策劃、具有紀念意義的「重要空間」,而是我們每個人的空間,我們平凡而又親密的生活中的每一個瞬間。
關於 Funes 的融資
開始做 Funes 之後,有三個問題幾乎每次見人都會被提到:
怎麼建模? 歡迎點此查看。
怎麼掙錢?
誰投的?
這三個問題有嚴格的先後關係。 第二個問題下次我單獨寫文章講,這次主要聊第三個:這輪是誰投資人我們的? 怎麼談的? 因為融資本身是個漫長、緊張和會讓創始人壞肚子的工作,寫起來其實不太有趣。 所以為了可讀性,我就以幾個關鍵的片段為主。
我感覺在當前這個市場環境裡,主要存在兩種早期項目:創始人還沒開始,投資人就鎖定了;或者拿不到錢。 像幾年前一樣,通過一個 4-6 個月週期努力融資並獲得成功的公司,實在是不多,屬於統計上的異常值。 去年六月我們準備融資時,就有了這個心理預期:我們最快 12 月份能拿到錢就不錯了。 所以大家最好能在盡量少花錢的情況下多建模、多拿數據和成果。
有些人認為融資是一個瞬間,有人想投資你,你拿了錢,就結束了。 但實際上融資是一個過程,從彼此接觸、正式上會、討論協議、打款......是需要時間的。 所以這意味著創始人不是說「我要憋個大的」,然後瘋狂努力幾個月,拿一個特別好的數據去見人。 完全不是這樣。 因為融資是個過程,所以創始人必須在這個過程中一直讓公司往上走,以讓投資人確認他沒看錯。
這樣我的生活基本上變成了兩部分:出門建模然後給用戶做分享、出門見投資人。 這兩個事兒沒辦法一起做,因為投資人在的地方經常禁飛。
決定做 Funes 後我去廈門見劉鋒老師,他當時對我就一個叮囑:盡快多見人,因為市場隨時可能不好。 他打消了我先做點準備再去見投資人的念頭,而是督促我越早聊、越早知道投資人怎麼想的比較好。 正好那段在上海和香港跑,HG 的 KK 和 WALter 的人脈頗為豐富,幫我介紹了最早一批聊的投資人,還幫我分析 Pitch 該怎麼講。 就這樣,融資算是啟動了。
不得不說,劉老師的預判非常準確。 時間一晃到了九月份,我已經積累了快四個月被投資人拒絕的經驗。 這倒沒什麼,因為被拒絕本質上是另外一人和你看待自己公司的角度不同,有時候這件事對創始人是有幫助的。 題外話,很可惜大部分投資人都問不出能讓創始人眼前一亮的問題。 偶爾遇到一個,我會非常非常感激對方。 這輪融資第一個對我幫助非常大的瞬間是在矽谷。 當時因為疫情已經三年沒去矽谷了,超哥幫我介紹了一批矽谷的朋友。 其中一位美國投資人在拒絕我後,為我分析了一小時現在在矽谷融資的挑戰和難點。 要是沒有他,我估計會浪費很多時間。
到了九月份後,因為活動比較多我就來了新加坡。 實在是太熱了,感覺自己在過一個永無止境的夏天。 某個下午我正在給讚美禮堂(CHIJMES Hall)建模。 因為 MegaETH 的活動在這,Shuyao 問我能不能在活動上展示一下 Funes,我說那就建模一下場地吧。 剛弄好,當時還在 ABCDE 的 Siyuan 就給我發消息,說要不要來見一下他們的創始人杜均總。
我直覺是感覺 ABCDE 夠嗆能投 Funes,我走過去太遠了、太熱了。 當時我穿的盛夏建模套裝:速乾衣 + 短褲,一身汗見人也不太好。 就想說婉拒了。 不過 Siyuan 給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理由:他說 ABCDE 的辦公樓頂能看到讚美禮堂的屋頂。 這實在無法拒絕,因為這地方禁飛,我拍不到屋頂。
到了之後他就直接帶我去見杜總了。 杜總聽到我說我們像是 3D 世界的維基百科。 他就和我說自己小時候特別喜歡維基百科,一個詞條跳轉另一個詞條,假想自己會去什麼地方旅遊。 一看能看半天。 但那時候中文內容比現在更少,需要還需要自己翻譯,看的半懂不懂。 接著他說,Funes 的哲學很像維基百科,他完全理解為什麼我們想做這件事。
然後他說:先不說投資的事兒(心裡一緊),他個人直接給我們捐十萬美元(心裡一驚)。
接著我倆聊了很多他當年參與做 Discuz! 的事情,這部分我早晚找他錄節目,就不再這寫了。 最後他說:Funes 也值得投資,但投資的流程比較長。 所以先捐再聊投的事兒。 我們拿點錢也可以多干點。 走的時候他和我說,他是真的喜歡維基,但我接下來見大部分投資人最好換個對 Funes 的比喻,人人都說自己喜歡維基,但沒有投資人想投維基。
聽到這我以為他說先捐再投就是客套話,不過依然對這十萬美元非常感激——這畢竟是 Funes 拿到的第一筆錢。 結果第二天就開始推進投資的事宜了,整個流程也非常順暢。 不過現在 ABCDE 這個品牌已經停止了運作,換了新的名字。 Funes 可能是 ABCDE 投資的最後一個項目。
走的時候 Siyuan 沒有食言,帶我去找那扇能看見讚美禮堂的窗戶——確實能看見,但太小了,拍不下來😂。
這裡要特別感謝下 Shuyao,幫了我們不少忙,抱拳了! Megaeth 也是特別好的項目,裡面的每個人我都很喜歡(甚至想挖過來)。 我們融資一開始 Siyuan 就介紹了 MegaETH 給我們,並且後來陸續認識了很多在這裡的朋友,對我們幫助非常大。 感覺創業能找到一群可以互相幫助的伙伴是非常重要——但也經常被忽略的,不止融資重要,誰陪你一起融資同樣重要。
參加 MegaETH 的活動,那時候我還是黃毛(其實是銀色掉色)
在見完杜總的第二天,Dragonfly 的 GM 給我發消息:能不能在新加坡多呆一天,去見一下波哥(馮波總)? 改籤的錢他們可以報銷。 當時正在和 Mable 聊天,她說能見波哥你趕快去。 而且改籤後的機票比原本的便宜,攜程還給退了一百多塊錢。
我是在波哥家裡見的他,一進門我就被吸引了:一副 Ernst Haas 的作品。
因為我這個 newsletter 的訂閱者比較多,可能有朋友不太知道我都乾過啥。 這裡解釋一下,如果就看日常工作,可以認為我是個攝影師。 而 Ernst Haas 是彩色攝影早期的先驅,而波哥家裡那副照片,我在上課的課件裡見過。 原本以為是張尺幅很小的作品,沒想到原作還挺大的。
所以和一般融資不一樣,和波哥見面第一個問題是我問的:那副作品是 Ernst Haas 的對吧? 波哥可能也沒想到怎麼還有人能問這個,就和我聊上了攝影。 所以那天的對話是混雜著 Funes、大畫幅、POLymarket、Mamiya 7、Protra 400、關於未來的興趣、生活的意義等一系列完全八竿子打不著的話題組合而成。 縱然我融資多年,也沒聊過跨度這麼大的對話。
GM 一直在負責 Funes 這個項目,而且也非常上心。 但我們對 Dragonfly 有個特別大的挑戰:我們要的錢太少了。 這裡解釋一下,對於大基金來說,投小項目消耗的精力並不會少很多。 投後還要管理。 所以一般都要算一下,咱這期基金和這些人手,能管得過來多少? 這樣就會有一個最低限度的起投額。
而對創始人來說,拿更多錢不見得是好事兒。 更多的錢要么意味著出讓更多股份、要么是估值更高。 坦率地說,我認為不上市的估值都是窗戶紙,很多時候是為了滿足創始人的虛榮心。 成為一家一億美元估值公司的 Founder 對我沒有一點吸引力。 我們只能按照合理的價格去融資,而又不想出讓太多股份。
不過波哥沒讓我為難。 他給了我個方案:這輪最後剩下多少,他個人都投了。
所以我先有了本輪第一個投資人,和最後一個投資人。 讓我趕快去見波哥的 Mable 也是一名播客主播,我和重輕第一次公開介紹 Funes 就在她的節目上。
我和 Generative Ventures 的 York 一直想線下見面聊,但一直沒碰上——融資的時候這種事兒佔據了 80%。 即使都在遠程工作,投資這事兒還是希望能線下見見。 後來 York 說,要不我和合夥人 Will 先見一下吧。 但是同樣,我倆基本上沒辦法碰上。 最後終於,他來北京,我去上海,我們就在虹橋機場的肯德基見了一面。 我拿了一個 3D 打印的塑料遼中京大明塔,就著這個塔給他講。 他能感覺這個塔應該是我帶的伴手禮——但不是,因為我們沒空打印更多了,我必須帶著這個給所有人看。 不過投資的事兒就在肯德基這麼敲定了。
當時拿的是圖里白色的這個大明塔,不過現在圖里三個都已經送給朋友們了;左面兩個是塑料 3D 打印,右邊是不銹鋼 3D 打印 + 拋光
後來他還介紹我認識了 BAI 的創始人 Anna。 見面前我問晚點的創始人小晚認不認識 Anna,她說是個非常好聊天且健談的人,見面確實如此。 就是想說朋友如果你們看到這段,能不能來或者推薦下你們的被投企業來上我們的《蜉蝣天地》聊聊!
接著說哪個塑料塔的事兒。 我從機場出來就去了 HashKey 的辦公室。 我和 HashKey 的 Jeffrey 是在清邁李陽的飯局上認識的。 我不知道 Jeffrey 做投資,但回國後他就約我聊聊。 沒怎麼聊項目,倒是和他們聊了很多關於遼塔的事情。 所以這次來上海我也帶著這個塑料版遼塔來的。 所以和 HashKey 的 deal 就是在關於遼塔的討論中進行的。
當然,本輪最快的還要屬在我們投資人 Michael Jin 家裡一頓飯的功夫和 Owen 敲定了一筆融資。 咋說呢,融資可能確實要多吃幾段飯。 我們和 D11 的合作也是在迪拜一家貌似專門做遊客餐的飯店談的。
這裡同時還要感謝一位朋友 JARseed——不論是在京 A 還是線上,幫助我和幾位合夥人理解了不少行業知識。
不流水賬了,還有一些投資人這裡沒提到,我先道個歉。 相信不少朋友讀這篇文章應該是因為看到了 YZi 投資我們的新聞。 那最後就說說這件事兒。
我其實和 YZi 聊的特別早。 在和杜總第一次之後沒幾天就見到了 YZi Labs 的 Dana。 那時候還沒改名,依然叫 Binance Lab。 不過我見面前不是太樂觀,因為 Funes 不像是 Lab 會投資的項目。 不過和 Dana 聊了兩個多小時後,我基本上感覺還是有戲的。 Dana 對 Funes 的好奇更多在我們幾個合夥人身上。 我們聊了很多建模時發生的故事。 當然也談到了當時我為什麼想寫 Binance。
實際上如果你讀到這可能能意識到,會投資你的投資人大概率在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不會和你一直聊且只聊項目。 有可能投你的人會對你全方位的感興趣,至於項目本身,再融資的漫長過程中會逐漸全都聊明白。 所以通過 Dana 的問題,感覺應該是可以推進的。
不過接著發生了兩個事兒,一個是 Binance Lab 改名 YZi;二是 Siyuan 從 ABCDE 離開加入了 YZi。 所以內部調整需要時間,而且我不太好意思推進了——Siyuan 在 ABCDE 主導投資了我們,有利益關係。 也確實接下來整個融資過程中,我和 Siyuan 除了作為朋友見面,他都迴避了整個過程。
倒是 Dana 後來主動找了過來,約著一起在香港聊聊。 正好我、可達、重輕三個人都要來香港,就帶上了我們剛做好的畫冊。 畫冊是我們做 Funes 的過程中拍攝的照片。 於是我們仨,和 Dana、Ella、Siyuan 還有 Nicola 坐在了咖啡店最大桌子的兩邊,從這本畫冊開始交流。
畫面遠處的是遼中京大明塔,Funes 拍攝上線的第一個模型
作為創始人,我很享受和優秀的投資人交流。 因為好的投資人從不不急於證明自己是對的。 當你見到足夠多的投資人時,會意識到其中不少人只不過是想在你面前證明自己聰明而已。 所以和好的投資人談融資,不是提問 - 回答,而是交流。 創始人也會像投資人拋出問題。 我們最主要的問題就是一個:
YZi 眼中的 Funes 應該是什麼?
有不少投資人都說既然 Funes 是基於拍照的建模,那有沒有可能成為 3D 版本的 Instagram? 這裡有一個很大的邏輯斷裂:一家創業公司,是應該成為創始人心裡具體的模樣,還是敏捷地成為「任何大公司」? 很多創始人都會在這裡自我欺騙,他們會說我們的公司會成為 XXX——這個 XXX 可以是任何大公司。 比如說 Funes 如果說自己可以成為此次世代的 Instagram。 那當我這麼說時,我的意思是 Instagram 這個模式是 Funes 可以學習的,還是僅僅因為 Instagram 是一家成功的、我們能沾邊的大公司,所以用這個形容? 這杆秤在創始人自己心裡,但對我們來說,Funes 在我們心裡是有一個模樣的,而成為「任何大公司」並不是目標。
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是 Dana 認同當創始人在和投資人談論遠景展望時,平靜地拒絕自己不是的東西。 當時 Dana 隨口舉了一個例子:Github 就是這樣,Founder 在做他認為的世界應該的樣子,而不是搶占市場。 Github 的創始人們認為代碼世界的組織和流動的形式應該是特定的樣子,他就要實現這個,而不是成為任何樣子打贏對手實現壟斷。 創始人和投資人都要有所不為。
聊到這 Dana 想了一會,說:Funes 很像是 Github of Physical World。 聽到這,我意識到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的關於 Funes 的比喻——當然我們也不是為了成為 Github 而創業的,但這確實是一個非常好的、便於理解的比喻。 我現在在大部分場合都這麼說了,但必須說這不是我發明的(我希望是哈哈哈)。
畫冊的第一張照片;這本畫冊只出了實體版,沒有完整的在線上發過
後來 Ella 還給我發消息,說從香港離開的時候東西很多,但我們的畫冊她帶回去了。 這讓我很開心,因為這些圖像是我們走過來的路。
接下來就是和 CZ 聊了。 我和可達是在葫蘆島的酒店里和他打的視頻。 我特別怕這地方網不行,來回實驗了好多次。 我開玩笑說這可能是這家本地酒店建成以來最重要的視頻通話。
正式聊的時候,CZ 說已經和我認識幾年了,知道我比較理想主義,也在認真做事兒,不是想圈錢跑路的人(感謝認可)。 所以也想看看我們團隊其他人。 所以基本上是可達和他在聊。 聊可達做過的項目、什麼是建築考古、哪些國家的古建築更需要被保護......如果你不認識可達,那我強烈推薦你收聽這期節目來感受下他的魅力。 我一直感覺百年後如果歷史書記住我,會是因為我給可達當過司機。 說遠了,CZ 和可達也相談甚歡。 接著我倆又去見了一次一姐。 在見一姐之前,我才發現自己作為創始人的失誤:一姐是最早關注 Funes 的人之一,應該是前十位。 甚至我們公司很多人都沒關注自己的號呢,一姐就關注了。 可惜見面的時候我忘記問她最開始是怎麼看到 Funes 的了😂。 下次見面要問下。
這裡多說一嘴:創始人是喜歡和其他創始人交流的,就意味著融資的時候如果對方的負責人本身自己創業過,其實我們更好聊。 有很多創業的語境不用額外說。
讀起來感覺可能和剛開始寫的相反,不是說融資挺難的嗎? 感覺看著也就是談笑間的事兒啊。 是,因為我不這麼寫就沒意思。 要是真嚴格按照流程寫,那就是一片非常長且無聊的流水賬。
這篇文章和我平時會寫的文章不太一樣,所以也不清楚是誰會讀到這裡。 但無論如何,讀到這都是緣分,而且我才可能也是和我一樣的創始人在讀。 所以拋開這些戲劇性的細節,我想說下我們還乾了什麼。 我寫下的這些瞬間,只佔了我們融資過程的 1%。 剩下的都是些起來枯燥、乏味、無聊的工作。 但創始人就是在幹這些事兒,我們不是靠那 1% 的高光瞬間活著的,剩下的 99% 才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我們自己在這輪融資過程中做的事情也起了很大作用。
Funes 的 MVP 從一個概念網頁變成了現實。 我們從 0 開始搭建了一整套雲端建模、前端渲染的流程。 並且因為建築物的獨特屬性,自製了一個數據管理系統。 而這一步一步,都是投資人可以看見的。 我們可以保證,每個投資人下一次見我們時,產品都有進步。
我們真的拍了好多模型。 整個團隊基本就沒停下來,去能去的所有地方建模。 Funes 這個項目,歸根結底是個體力活。 一個人為什麼要在陽光下、流著汗、拍一個沒人在意的建築? 其實投資人投我們,就是搞明白這件事的過程。
我們有用戶。 我們每週會開模型的分享會,每次的分享會都比上一次更大、參與的人更多。 而且很多人真的是聽完分享會之後就去拍自己的建築了。 一個項目說說到底,不是靠融資活著的,是靠用戶活著的。 我非常非常感激這些參與 Funes 的朋友們。
運氣好。 這裡面很多關鍵節點不是我的努力,運氣參與了其中。 怎麼看待努力與運氣呢? 我們幾位合夥人都很喜歡一句話:
一個戰士,在他決鬥之前,他也會向上帝祈禱,祈求上帝賜予他勇氣與決斷,但他從來不會祈求勝利本身。
不如融資還有一些另外的代價:首先我估計短時間內不會寫 Binance 系列的新文章了。 因為這個系列是給媒體的供稿,有利益衝突。 但如果有可能,我希望用蜉蝣天地這個自己的號採訪 CZ 或者一姐。 另外有段時間之前了,我專訪過 HashKey 的肖風總。 當時這篇專訪因為種種原因沒能發出來。 現在因為也有合作關係,不適合發在媒體上了。 但這是一期非常好的採訪,我看看能不能發在自己的 newsletter 上。
書不盡言,言不盡意,Funes 這輪融資還得到了很多朋友的幫助。 再次沒辦法一一寫出來,但非常感謝各位。
漢洋走向遼上京南塔
最後,為什麼叫 Funes?
建模全世界,又為何要對這件事如此執著?
因為我們很可能是最後一代完全活在物理世界中的人,隨著技術的發展,賽博世界必將在人類的生活中越來越重要,比物理世界更重要。 人類在物理世界那些最轟轟烈烈、最偉大的建造過程已成歷史,我們這一代人也很可能是最後一代會把時間與金錢、把自己的志業、把自己的一生完全奉獻給建設物理世界的人。 對下一代人來說,賽博世界才是那個為之奮鬥的理想國。
所以到了給這個物質、 空間的世界留下遺像的時候了。 我們做的就是用石膏給這個注定僵硬而朽爛的世界做一個死亡面具。 給他在化為賽博世界的一些頂點、三角面、UV、投影、管線、參數之前,留下最後一點蓋棺定論。
人類一萬年用土、木、石、磚、玻璃幕牆、鋼筋混凝土改造地表的努力,無非一夢。 現在就是夢醒時分,我們去做點夢境的筆記,留下對往日幻覺的側寫。
所以你也可以認為這個項目就是最後一個博物館,它永遠不能完工。 最後所有在世界上存在過的物質、所有收藏過這些物質的博物館、所有收藏博物館的博物館,都將成為這個最後博物館的藏品和子集。
這就是為什麼這個項目名叫 Funes。 他來自博爾赫斯的小說 Funes the Memorious,這是一篇包羅了一切小說的小說,就像我們的計劃是收藏了一切博物館的博物館。
在這個建造無盡、永恆甚至可能是徒勞的博物館的過程中,會滋生出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