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穩定幣：代幣+區塊鏈

01  代幣古已有之

代幣泛指用一些代表物、憑證來代表原有的真實貨幣，並在功能上也能履行部分貨幣職能（不一定需要全部貨幣職能，比如代幣在有限範圍內能充當支付工具），並且以這些憑證可以兌換回貨幣。

代幣並不是新鮮事物，自古就有。

在用貴金屬鑄幣時代，如果一位商人需要長途攜帶較大金額的鑄幣，到很遠的地方去採購大宗商品，是繁重而危險的任務。 但好在他認識本地的另外一家商號，剛好在目的地也有分號。 於是他找到商號，提出來把自己的鑄幣存入這家商號，讓商號向他簽發一張票據或憑證，他拿著這個票據去外地，到商號分號去把錢取出來，再辦理採購，並願意為此支付一定的費用。

商號覺得自己啥也不用乾就可以賺一筆，欣然應允。

這張票據就是錢（鑄幣）的代幣。

這位商人攜帶憑證到了目的地之後，發現這家商號在當地信譽卓著，當地的其他商人都接受該商號簽發的票據作為支付工具。 於是這位商人根本沒有必要去商號分號兌換回鑄幣，直接拿著票據就在市場上採購了。 於是，代幣替代原貨幣，履行了一定的貨幣職能。 當然它的貨幣職能比原貨幣有限，只能在商號的信譽影響所及的地方。

注意，這張票據上是清晰寫明，它代表的是某金額的貨幣。 此時，商人是真的把該筆金額的錢存入商號的。 這就是的代幣。

有沒有不足值的代幣呢？ 故事接著講下去。

這位商人將帶來的票據花完之後，發現當地的商品好過於他的預期，於是他想多采購些貨物回去，但錢不夠。 於是他找到商號分號，想問他們先借筆錢，回原地之後再還給商號總號，並支付利息。 商號對這位商人非常熟悉，於是又欣然應允。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商號分號並不需要藉給商人真實的貨幣，而只需要向他再簽發一張票據（同時商人也可交給商號一張欠條），上面寫著“這位商人存在本號多少金額”。 商人拿著這張新票據就可以去市場上採購了。

問題就來了：這張新的票據背後有真實的貨幣嗎？ 顯然沒有。 於是，現代商業銀行、貨幣派生、（部分儲備、不足值儲備）問世了。 而前述完全儲備的商號，被稱為“狹義銀行”。

當然，如今，除了持國家頒發牌照的正規銀行之外，其他各種代幣經營行為基本上都是足值儲備的，否則會被法律懲處。 比如，遊戲幣、儲值會員卡、支付公司賬戶餘額，以及最近熱門的穩定幣，都屬於足值儲備的代幣。

然後，歷史上也時常出現代幣置換了原貨幣、原貨幣消失的情況。

比如，早期有些金本位國家發行紙幣時，紙幣其實是黃金的代幣。 也就是說，黃金才是真正的貨幣，紙幣只是黃金的代幣，持有者可以向國家的紙幣發行部門兌換回黃金。 但漸漸地，出於各種原因，幾乎沒有人會去兌回。 最終，國家乾脆宣布紙幣與黃金脫鉤，紙幣成了由國家法律強制規定的貨幣，不可兌換任何東西。

於是紙幣從代幣變成了法幣，黃金退出貨幣。 後來，將紙幣存在銀行，有了存款，存款成了法幣的代幣。 現在紙幣也不怎麼用了，存款成了更為主流的“貨幣”。 再後來，有了存款的代幣，比如支付公司餘額……所以，代幣與原貨幣的地位不是一成不變的。

因此，代幣並不是貨幣本身，但也能夠履行一部分貨幣職能，並且能夠較為方便地兌換回原貨幣。 比如銀行存款，已經基本上能履行幾乎所有貨幣職能，於是在貨幣供應量統計時也將其計入了。 當然，我們依然不能說存款是貨幣，畢竟《人民幣條例》裡可沒包括存款。

可見，代幣的出現，是因為人們找到某種新的，可以替代原貨幣履行一部分貨幣職能（比如支付），並且在使用上，能夠達到原貨幣無法實現的某些（這裡也肯定包括了某些規避監管或法律的行為）。 因此，只要現行的貨幣制度不是盡善盡美，依然有不便之處，那麼就必然會有代幣出現，代替原貨幣來履職。

02  “+區塊鏈”

穩定幣也是一種代幣，並且是運行在區塊鏈上的代幣，也就是“代幣+區塊鏈”。 有了區塊鏈的賦能，穩定幣實現了一些在原來的互聯網環境下無法實現的便利性。

區塊鏈沒有代幣那麼古老，但也不能說是新生事物了，也運行了很多年了。 區塊鏈運用一種分佈式賬本的數學算法，實現了一個在過去互聯網環境下無法實現的功能：傳遞信任。

互聯網問世30年左右，可以幾乎實時傳遞信息，使人類的活動方式取得了突變。 但是，在過去一直有一個難題，就是如何驗證互聯網另一邊的那位和我們打交道的，到底是什麼人，以及他傳遞的信息的真假。 在各種互聯網應用，聊天灌水可能對真實性要求不高，但如果涉及真實的商品或資金交易，則對真實性、安全性要求很高。

當交易雙方相互之間無法信任，那傳統的做法就是找到一位雙方都共同信任的人。 比如銀行賬戶結算，就是這一思路的典型：大家都信得過銀行，都在銀行開戶，銀行負責驗證各位客戶身份的真實性，銀行還要負責驗證兩位客戶之間交易的真實性。 這一模式需要一個“中心”，其實靠的是中心的信譽，並且會導致較高的交易成本。

而如果那位中心如果做壞事，就是災難性的後果。

因此，人類嘗試尋找到一種去中心化的模式，不需要中心，任意兩個人之間可以實現可信任的交易，也就是點對點交易（P2P）。 區塊鍊和分佈式賬本就是為了解決這一問題而出現的。

因此，區塊鏈的最大意義，在於實現了在互聯網上傳遞信任。 雖然兩個人素不相識，其他人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是誰，但卻能保證這兩人之間的交易是可信的，並且不會被篡改。 通過這種方式，真正找到了一種去中心化的、大眾自治的互聯網模式。 至此，Web3.0問世。

可見，穩定幣特別適合在找不到中心的場景使用，較低為典型的就是國際貿易場景。

總之，作為“代幣+區塊鏈”的穩定幣，由代幣保證其足值儲備，由區塊鏈實現了其能在找不到可信任的中心的情況下，完成支付，因此也是一種值得關注的嘗試。 但是，在一個無國界的互聯網世界裡，還需要解決兩個問題：

穩定幣作為代幣，是代替原貨幣履行貨幣職能，因此前提是原貨幣被大眾接受用於支付，在此基礎上希望獲得更大的便利性，才有了該貨幣的代幣。 因此，在正常情況下，大家會選擇以本地最常用的原貨幣（一般就是本國的法定貨幣）為儲備的穩定幣。 此時是原貨幣決定穩定幣的儲備貨幣選擇，兩者保持一致。

但前文已經提及，區塊鏈技術最大的貢獻是實現真正意義的去中心化、大眾自治，即找不到中心的場景，比如國際貿易。 也就是說，穩定幣最大的應用場景極有可能還是超出主權管轄範圍之外的場景（主權內的場景原貨幣都能很好解決問題），因為這個場景很難找到合適的中心。 主權國家並不在能這個場景中規定大家使用什麼法幣儲備的穩定幣。 這就帶來一個難題：將來所有的穩定幣在同一個無國界、無中心的數字世界裡面同台競爭，哪一種更好用，哪一種便更受用戶的歡迎。

屆時，如果有一些穩定幣具有很大的便利性，受到越來越多人歡迎，甚至有些人不願意使用本國法幣，改為持有這一穩定幣，這其實是本國法幣被替代了。 此時，是穩定幣侵蝕了其他法幣的空間了。 各國法幣各自“小院高牆”的難度加大。

面臨無中心的數字世界裡的貨幣競爭，一個國家想維持貨幣主權，還是需要發展一國綜合實力，並發展、掌握更多全球人民想買的東西，並保持本國法幣穩定幣的便利性，才能在將來的數字世界中維持住貨幣主權。

區塊鏈能夠實現真正意義的去中心化，在缺乏中心的場合兩個不相識的人也能實現高效交易，這是其相較過去的互聯網最為重大的創新。 但這顯然也給不法分子從事非法交易帶來了藏匿的空間。

針對這一種風險，需要引入更新的監管模式。 比如，分佈式賬本中，可以合理設置監管部門或司法部門在法律授權下獲取特定交易溯源數據，以確保交易的合法合規。 又因為穩定幣在數字世界中的無國界性，這些監管安排又需要國際協調。 去中心化金融體系的監管目前仍然不夠成熟，還有較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