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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 AI 大廠,被 Deepseek 掀了牌桌之後

中國 AI 大廠,被 Deepseek 掀了牌桌之後

Published:
2025-05-19 21: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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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連然

過去幾個月,尤其是2025年一季度,國內大廠在AI大模型領域的聲量明顯低調了不少。 最直觀的感受就是,發布會明顯少了許多。 對比去年同期,大廠幾乎是輪番上陣、接連發布新成果,而今年則低調了不少,聲音變得謹慎,動作也更克制。

這種轉變,多少跟DEEPSeek-R1在春節期間的發布有關,這個模型以開源、低價、高性能的組合,打破了“大模型=高投入、高門檻”的行業共識,也撬動了模型產業的權力結構。

它不僅刷新了開發者對開源模型的認知,也動搖了此前被大廠視為護城河的“重資產”範式。 一時間,矽谷科技股應聲回調,千億美元研發投入的必要性也被重新審視。

而在國內,這場“技術地震”最先震動的,其實正是那些原本被認為應該在AI戰役中沖在最前的大廠們。 一邊是像 Deepseek、Manus 這樣的新玩家用“小而強”“快而靈”的策略不斷迭代突破,另一邊卻是大廠在產品落地、組織架構、技術方向上的多次調整與遲疑。

新玩家衝擊的,不只是模型性能或訓練成本,更是許多建立在歷史經驗基礎上的路徑依賴——比如“只有閉環才有護城河”“只有高預算才能出好模型”“只有通用大一統才是正確方向”。

越來越多的事實正在指向同一個結論:在 AI 快速演進的浪潮中,任何僵化的範式認知,都可能成為創新的絆腳石。

今天的大廠,正在面臨一次理念上的轉向:不再追求“我的模型服務我的應用”的閉環邏輯,而是回到“用最合適的模型,構建最好的產品”這一產品主義原點。

一系列深層次的戰略重構,正在中國互聯網大廠裡悄然發生。

1 Deepseek-R1出現前,大廠鏖戰大模型賽道,各自押注不同

回頭看 2023 年,國產大模型賽道迅速升溫,幾乎所有有技術儲備或生態優勢的公司都在投入資源,試圖在百模大戰中找到自己的突破口。

彼時,百度、字節、騰訊等大廠紛紛亮出自研模型,“自研閉環”幾乎成為主流打法(阿里則探索開源較早),強調的是“模型要自主可控,生態要自給自足”,從底層模型到應用產品都要打通。

在這樣的背景下,百度主打“模型+搜索”路徑,字節力推豆包,阿里對通義千問團隊進行拆分以優化資源配置,騰訊則相對謹慎地投入“混元”大模型,整體更強調“應用場景驅動”,小廠中也出現了面壁、智譜、百川、月之暗面等一批專注通用大模型訓練的“AI 六小龍”,試圖在技術路線或創新方向上突圍。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彼時大家的競爭邏輯還建立在幾個假設之上:1)自研能力越強越有護城河;2)參數量和能力相關,性能靠堆大模型贏;3)需要構建一個“自我可控”的模型+應用閉環。

但這些共識在 DeepSeek-R1發布之後被徹底打破。 2025 年 1 月 DeepSeek-R1 的亮相,被行業視為一個“臨界點”事件——一方面,它以極低的成本訓練出了對標 GPT-4 的能力,公開技術細節並放出權重;另一方面,它代表著一種更徹底的“開源範式”:不是簡單開放一個模型,而是直接讓下游開發者“拿來即用”,訓練思路、數據比例、推理效率都一目了然。

這直接打在了原來那種“閉環型自研”的路線要害上。 很多大廠花大錢訓練的模型,在DeepSeek-R1 面前變得毫無優勢——不是能力不行,而是“性價比不行”:你沒法再說“自研比別人更強”,因為別人把過程全開了,而且你追上也要幾個月;你也沒法說“閉環護城河更高”,因為別人三兩天就能基於 DeepSeek-R1 搭個 demo,甚至用它打磨出產品。

這種“開源即能力平權”的衝擊,不只打到了大廠,也打亂了 AI 小龍們的節奏。 以面壁、百川為代表的“小模型派”,原本還希望在訓練效率和推理速度上做文章,現在發現DeepSeek直接掀了桌子,把效率和能力統統平衡好了,而且是白送的——這讓“閉源商業化”變得更加困難。

行業由此進入了一段顯著的“戰略迷茫期”:

  • 大廠開始重新評估自研的價值:是否還值得燒錢去追一個很可能被開源赶超的模型? 是否應該把精力轉向“拼裝模型能力+打造 AI 原生應用”的組合打法?

  • AI 小龍們則面臨最直接的生存壓力:原來講閉源、講技術棧的優勢正在消失;大廠又開始加速從開源模型中“拿貨”,對它們的合作需求也在下滑;只能重新找定位,要么抱團,要么找“差異化垂直場景”。

  • 投資人也在重新審視項目價值:一個大模型初創公司如果沒有特別的創新機製或生態合作資源,其估值邏輯就會受到挑戰。

總之,DeepSeek 不是推出了一個強模型這麼簡單,它更像是一次“範式洗牌”:用極致透明和開源方式打破舊有路徑依賴,把“自研大模型閉環”從主流選項變成了一個“代價極高”的冒險。 這個時刻之後,誰能快速認清現實,找到新生態位,誰才有可能留在下一輪的牌桌上。

2 震蕩之後,大廠摸索新方向

DeepSeek帶來的衝擊在持續發酵時,整個行業一開始是懵的,迷茫、不確定、不知所措。 大家都知道這是一次系統性衝擊,但具體要怎麼應對、往哪兒走,其實那時候沒有明確答案。

但從2月下旬開始,情況慢慢變了。 大廠開始陸續有所動作,新的敘事也浮出水面。 一句話總結就是:戰略重心從去年強調“應用先行”“超級App”的落地路線,重新回到了“AGI優先”的軌道上。

這輪轉向有幾個關鍵的變化。

第一個變化是目標清晰了。 過去講AI應用的時候,很多公司都停留在“做一個超級 App”的層面,比如搞一個AI助手、一個AI搜索或者AI辦公工具。

但現在,在字節與阿里最新的對外表達中,都明確把“衝刺AGI”作為最核心的目標。

在2月的全員會上,字節CEO梁汝波曾表示:「智能水平是最重要的,要把提高智能本身當成最重要的目標,而不是某個產品的DAU。」

3 月 ,豆包大模型部門召開全員會,明確部門的最重要目標是探索智能上限;同時強調進一步加強組織文化,提高技術開放程度,並考慮推進開源。

“Seed Edge”是字節豆包大模型團隊在年初組建的AGI長期研究團隊,鼓勵探索更長周期的AGI研究課題,如推理能力、感知能力、軟硬一體化等。

這個項目強調“寬鬆的研究環境”和“長周期考核”,為入選課題提供獨立算力支持,體現了字節對AGI的長期佈局。

Seed Edge的目標是探索AGI的新方法,鼓勵跨模態、跨團隊合作,目前初步確定了五大研究方向,包括探索推理能力的邊界、探索感知能力的邊界、探索軟硬一體的下一代模型設計、探索下一代AI學習範式、探索下一個scaling方向。

可以看出,字節正在為通向AGI的下一階段做技術儲備。

2025財年財報後的電話會上,阿里 CEO 吳泳銘首次明確提出AGI是阿里AI戰略的核心目標,甚至用了“AI將影響全球50% GDP結構”這樣激進的表述。

這也意味著,阿里正在從強調“雲+模型”服務能力,逐步走向更高層次的通用智能探索。

第二個變化,是對“開源”和“模型選擇”的態度發生了實質變化。 過去講模型、做應用時,往往強調“全鏈路自主可控”,什麼都要自己來。 但現在,尤其是騰訊和百度,看起來越來越強調實用主義導向:誰的模型能力強就接誰的模型,應用產品的目標是用戶滿意、場景落地,而不是一定要套用自家大模型。

這背後,其實是每家公司在重新釐清自己的生態位——它在AI時代扮演什麼角色,它的核心競爭力到底在哪裡。

阿里的反應看起來“穩”一些,或者可以說是延續之前的節奏。

因為阿里在大模型上的投入本身就走在了開源路線的前列。 通義千問(Qwen)系列在海外和開源社區持續表現強勁,Qwen2.5-Max一度號稱性能超越DeepSeek-V3,而4月底剛開源的Qwen3,不僅成本顯著降低,性能更是反超DeepSeek-R1和OpENAI-o1,登上開源模型榜首。 阿里的打法很明確:先用模型性能證明自己,再用開源吸引全球開發者,把生態“引進來”。

不過,阿里的路徑也並非一帆風順。 過去一段時間,由於組織架構頻繁調整,大模型和AI業務一度陷入“各自為戰”的割裂狀態。 但隨著2024年阿里雲重新整合、AI團隊在馬雲回歸後重新聚攏,阿里開始回到“集中力量辦大事”的主模式。 阿里雲的回暖也證明了整合效果:在最新一個季度重新恢復雙位數增長,再次穩坐國內市場頭把交椅。

可以說,相比強調C端產品或Agent體驗的打法,阿里正在重新確認自己在AI時代的角色——不是沖在最前的應用先鋒,而是一個全球級的模型平台和技術基礎設施提供者。

百度的選擇,是比較務實的。 一方面它有自己的文心模型體系,但另一方面它也明白,真正能打動用戶的,是像百度文庫、百度網盤這樣的具體應用能不能變得更智能。 所以在實際落地中,百度強調“誰好用就用誰”,哪怕不是自家的模型也沒關係,只要能讓文庫變得更好用,就可以接入。

這種態度其實是經歷過一次反思的。 之前極客公園就曾經了解到,2024年百度內部其實是為了推動模型在各應用場景落地,分散了大量精力,導致文心團隊反而沒能集中精力把模型本身推上一個更高的台階。 新的調整,就是不再強求“模型服務所有應用”,而是讓每個業務線根據場景靈活選擇,把用戶體驗拉起來才是第一位。

而關於開源閉源之爭,此前作為大模型閉源路線的堅定支持者,李彥宏此前曾多次公開表示,"閉源才能保證技術可控性、才有商業模式,開源其實是一種智商稅"。

李彥宏在Create2025百度AI開發者大會|圖片來源:百度

直到今年2月,百度選擇了順應開源的大趨勢,宣布將在未來幾個月中陸續推出文心大模型4.5系列,並於6月30日起正式開源。

騰訊的路徑更清晰,也更符合它一貫的產品哲學。 無論是微信、QQ還是遊戲體系,騰訊最核心的資源就是這些連接用戶的高頻產品。 對它來說,自研大模型不是必須的,關鍵是能不能把AI能力快速嵌入到這些產品裡,提升效率和體驗。

所以,當DeepSeek-R1新模型出現之後,騰訊是第一時間接入的公司之一,沒有太多顧慮。 畢竟據晚點報導,騰訊董事局主席兼 CEO 馬化騰跟一些 AI 團隊說過,“要好好與外部合作,不要想著什麼都自己做”,以及“要清醒地認識到實際情況,不要過高估計自己的能力。”

2月13日,騰訊率先官宣接入“滿血版”DeepSeek-R1,並迅速在全平台展開推廣攻勢。 從微信、小紅書到B站、知乎,元寶產品的廣告鋪天蓋地,引發了用戶對騰訊AI助手的集中關注。 與此同時,騰訊內部也緊急協調,加速推動微信與DeepSeek的融合。

「元寶」入駐微信|圖片來源:極客公園

相應地,騰訊也在組織架構上進行了一系列調整。 繼騰訊元寶從 TEG(技術工程事業群)併入 CSIG(騰訊雲與產業事業群)之後,QQ 瀏覽器、搜狗輸入法、ima 等更多產品也陸續劃歸 CSIG,組成騰訊在大模型時代面向 C 端的新產品陣列。 同時,這些產品原本隸屬的團隊和組織也將從 PCG(平台與內容事業群)整體調整至 CSIG,以更集中地推進 AI 戰略下的產品佈局與升級。

這一系列快速動作,其實體現了騰訊對“AI是能力,不是目的”的判斷。 更強的模型、更開放的生態,只要能賦能微信和遊戲,那就應該立刻用起來。 這一波,它反而成了最快適應變局的一家公司——甚至可以說,這次AI開放生態的發展節奏,剛好踩中了騰訊最擅長的能力嵌套邏輯。

字節跳動則是四家裡最複雜、或許也可以說是最糾結的那個。 它一方面擁有豆包大模型體系,另一方面又掌握了抖音、今日頭條、番茄小說等超大規模應用場景。 既想做AGI技術的引領者,又不願放棄在應用層面的優勢閉環。

但這就帶來了兩頭要抓的壓力——模型要領先,產品也要突出,生態既要自洽又要開放。 在DeepSeek-R1爆火之後,字節一方面開始重申“AGI是核心目標”,加強對豆包的投入,也在開源方面更多動作;另一方面在應用層也出現了新的挑戰:到底是堅持“豆包+字節應用”的閉環路線,還是打破內外壁壘,接入更強的外部模型去賽馬?

據晚點報導,字節跳動最初對是否將DeepSeek接入旗下產品持觀望態度,內部普遍認為“隨時可以接入,不急”。 然而,時機稍縱即逝,春節過後,字節開始緊急調動團隊加班開發,加速整合DeepSeek。

目前看,字節的策略還在過渡期。 一方面,它在對外表達中強調開源、強調開放生態價值;另一方面,在內部系統上,豆包仍然是很多應用場景的默認選擇,只在少許應用上開放對DeepSeek模型的接入。 但未來會不會像騰訊一樣,開始在更廣泛的層面接入第三方模型,或者在某些應用上放開“自家模型優先”的原則,現在還沒有完全看清楚。

過去幾個月是AI大廠們重新定位自己的生態角色、重新判斷技術路徑的關鍵窗口期。 經歷了DeepSeek-R1帶來的“能力維度重構”之後,各家公司幾乎都開始重新聚焦AGI這個長期目標,同時也在技術和生態層面更加現實與開放。

不過,即便目標一致,路徑選擇依然千差萬別。 這背後,是每家公司對自身優勢的認知差異,也是它們對“AI時代應該怎麼跑”的不同下注。

3 技術顛覆面前,沒有永遠的「歷史贏家」

AI 行業不會因為某一個產品突然“殺出重圍”而終結對抗,它注定是一場持續上演的生態重構遊戲——生態位置、能力分工將反复洗牌,而每一次沖擊,都會逼迫玩家重新思考“我是誰、我該怎麼做”。

在 DeepSeek-R1 的衝擊下,大廠開始重新審視自己與 AI 的關係。 這場變化不會停止:在AI這個快速演進的技術浪潮中,任何人其實都沒有資格背負歷史包袱。

歷史包袱,不只是落後的產線、沉重的組織、冗餘的團隊,更是一種路徑依賴式的認知慣性。

過去幾年,整個AI行業積累了太多“默認共識”:比如做大模型一定要砸上億美金、做AI應用一定要追求閉環、只有To B業務才能形成收入閉環、AI不是消費品只能是工具型軟件……這些“理性判斷”在過去的技術範式下看似正確,但在新路徑被打通之後,很多“理性”就變成了限制想像力的牢籠。

技術革命的殘酷性就在於,它並不會給巨頭太多“吃老本”的機會。 AI 的快速迭代,正不斷吞噬那些依賴過往成功經驗的慣性組織。 於是我們看到:百度轉向開源,騰訊放下身段借勢引流,字節加速重構算力體系……這些動作背後,藏著大廠對現實的一種「覺醒」:在 AI 的無限遊戲中,唯一的生存法則,是保持戰略彈性——既要摒棄對歷史經驗的盲目依賴,也要以開放姿態,擁抱技術普惠的新趨勢。

舊範式困住了誰?

回顧國內過去兩三年內大廠與頭部創業公司的發展路徑,幾乎都踩在一套“經典劇本”上:

  • 先圍繞一個目標設定OKR;

  • 再從模型能力、數據體系、應用矩陣做完整閉環;

  • 最終希望通過模型降本、產品增長、生態協同走通商業路徑。

這個邏輯沒錯,但問題是它太像過去互聯網時代的打法了——它默認“資源越多,路徑越清晰”;但AI的突變恰恰是在路徑模糊中爆發的。

比如,之前很多團隊一邊追求“閉環場景”,一邊困於“能力不足”;一邊想講“自主模型”的故事,一邊又拿不到基礎設施層的調優能力。 很多戰略決策是“既定假設+組織慣性”的結果——看起來合理,但沒人停下來問:如果這些假設本身就錯了呢?

反觀這輪跑出來的新玩家,無論是DeepSeek、Manus,他們有個共同點:思維輕盈,沒有歷史負擔,也沒有路線執念,這反而讓他們成了這輪範式躍遷的開拓者。

如果回過頭去看,DeepSeek和Manus做的那些事,其實都沒有多麼玄學,甚至可以說都站得住工程邏輯。 但為什麼幾乎沒有大廠走這條路? 因為它們過於理性、過於系統化,也就過於保守。

比如大廠可能會問:做MoE到底能不能規模化? 極限調優是不是浪費時間? ——這些問題本身沒錯,但當還沒驗證過路徑,就先否定它,那可能永遠不會發現新大陸。

這也是為什麼,越來越多投資人、開發者、行業觀察者開始重新審視AI創業的價值判斷:不是誰能講出最全的閉環,不是誰能招來最多的模型科學家,而是——誰能打破“歷史正確性”,走出一條技術與產品都能快速驗證的新路線。

在AI這條超高速前進的技術公路上,最危險的不是落後一步,而是還相信舊的紅綠燈規則。 真正的變化總是發生在“不合理”與“不被看好”之間。

|Squ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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