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 GPT 和 Claude 牽手的，是一起反對五角大廈？
作者：柯瑞，深潮 TechFlow
前幾天有張照片，網路上很火熱。
印度搞了個 AI 高峰會，總理莫迪站在台上，兩邊站著一排矽谷大佬。 合照環節，莫迪拉起旁邊人的手舉過頭頂，其他人也跟著手拉手，場面很團結。
但，只有兩個人沒有牽手。
OpENAI 的 CEO 和 Anthropic 的 CEO，也就是 ChatGPT 和 Claude 背後的兩家公司的老闆，站在彼此旁邊，各自舉了個拳頭。
不拉手，不對視，像兩個被老師安排坐同桌的冤家。
這兩家公司這幾年打得不可開交，Claude 是從 OPEnAI 出走的團隊做的，兩家搶用戶、搶企業客戶、搶融資，今年超級盃期間 Anthropic 還專門花錢買廣告嘲諷 ChatGPT 要上廣告。
所以不牽手，正常。
不過，今天他們牽手了。 因為五角大廈。
事情是這樣的。
Anthropic，就是 Claude 背後的公司，去年跟美國國防部簽了一份最高 2 億美元的合約。 Claude 是第一個被部署到美軍機密網路裡的 AI 模型，幫忙處理情報分析、任務規劃這些工作。
但 Anthropic 在合約中畫了兩條紅線：
Claude（參考閱讀：Anthropic 身分危機的七十二小時）
只是，五角大廈不接受。
他們的要求是四個字：不受限制。 買了工具就該隨便用，你一家科技公司憑什麼告訴美國軍方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上週二，國防部長 HegsETH 當面給 Anthropic 的 CEO 下了最後通牒：週五下午 5 點 01 分之前答應，否則後果自負。
Anthropic 沒答應。
他們的 CEO 發了一份公開聲明，大意是：我們深知 AI 對美國國防的重要性，但在少數情況下，AI 會損害而不是捍衛民主價值。
五角大樓的談判代表、國防部副部長 Emil Michael 隨後在社群媒體上罵他是騙子，說他有上帝情結，拿國家安全開玩笑。
短暫的牽手
然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OpenAI 和 Google 的員工，總共 400 多人簽了一封聯名公開信，標題叫"我們不會被分化"。
信裡說，五角大廈正在挨個找 AI 公司談判，想讓其他人答應 Anthropic 不肯答應的條件，用恐懼把每家公司分化開來。
OpenAI 的 CEO 也給全體員工發了內部信，說 OpenAI 跟 Anthropic 有同樣的紅線：
不搞大規模監控，不搞自主殺傷性武器。
就在幾天前還不肯拉手的兩家公司，突然因為五角大廈站在了同一邊。
不過這種團結，可能也持續了幾個小時。
週五下午 5 點 01 分，五角大廈的最後通牒到期。 Anthropic 沒有簽名。
一家估值 3,800 億美元的美國科技公司，頂著 2 億美元合約作廢的風險，拒絕了美國國防部。 擱在以前，這種事最多就是解約換個供應商。 但這次華盛頓的反應完全不是商業級的。
川普大概一個小時後就在 Truth Social 上發了帖子，管 Anthropic 叫"左翼瘋子"，說他們試圖凌駕於憲法之上，拿美國軍人的命開玩笑。
他要求所有聯邦機構立即停止使用 Anthropic 的技術。
緊接著，美國國防部長 Hegseth 宣布將 Anthropic 列為"供應鏈安全風險"。 這個標籤平常是留給華為這種公司用的。 意思很明確，所有跟美軍做生意的承包商，都不能再碰 Anthropic 的產品。
Anthropic 說自己會打官司的。
而同一個晚上，之前還在保持同一立場的 OpenAI ，卻跟五角大樓簽了協議。
意識形態問題
OpenAI 拿到了什麼？
Claude 被踢出去之後留下的位置：美軍機密網路的 AI 供應商。 不過 OpenAI 向五角大廈提了三個條件，不搞大規模監控，不搞自主武器，高風險決策必須有人類參與。
五角大樓說，行。
你沒看錯。 被 Anthropic 磨了幾週都不肯接受的條件，換一家公司提出來，幾天就談妥了？
當然，兩邊的方案不是完全一樣的。
Anthropic 多要了一層東西：他們認為現在的法律跟不上 AI 的能力，比如 AI 可以把你的定位數據、瀏覽記錄、社交媒體信息全部合法購買、合法聚合，最後效果等同於監控，但每一步都不違法。
Anthropic 說你光寫"不搞監控"四個字沒用，這個漏洞得堵住。 OpenAI 沒有堅持這一點，他們接受了五角大廈的說法，現行法律就夠用了。
但如果你覺得這只是一個條款分歧，那就太天真了。 這場談判從一開始就不只是談條款。
白宮 AI 沙皇 David Sacks 早就公開批過 Anthropic 搞"woke AI"（意識形態先行，搞政治正確那一套）；五角大樓有高級官員對媒體說過，DARio 的問題是意識形態驅動的，"我們知道我們在跟誰打交道"。
Elon Musk 的 xAI，本身就是 Anthropic 的直接競爭對手，他這週在 X 上反覆攻擊 Anthropic，說這家公司"仇恨西方文明"。
而 Anthropic 的 CEO 去年沒去川普的就職典禮。 OpenAI 的 CEO 去了。
殺雞儆猴
所以我們來整理一下發生了什麼事。
同樣的原則，同樣的紅線，Anthropic 因為多要了一層保障、站錯了隊、擺錯了姿態，被標記成了跟華為一個級別的所謂的美國國家安全威脅。
OpenAI 少要了一層，關係處得好，拿到了合約。 你說這是原則的勝利，還是原則的定價？
五角大廈的合約被抵制，其實也不是第一次了。
2018 年，Google 有 4000 多名員工簽了請願書，十幾個人辭職，抗議公司參與五角大樓一個叫 Project Maven 的計畫。 那個項目用 AI 分析無人機拍到的視頻，幫軍方更快地識別目標。
Google 最後退出了。 沒續約走了。 員工贏了。
8 年過去了，同樣的爭議又來了一輪。 但這次規則完全改變了。 一家美國公司說我可以做軍方的生意，但有兩件事不能做。 美國政府的回應是把它踢出整個聯邦體系。
而且"供應鏈安全風險"這個標籤的殺傷力遠不止丟掉一份 2 億美元的合約。
Anthropic 今年的營收大概在 140 億美元左右，2 億合約連零頭都不算。 但這個標籤的意思是，任何跟美軍有業務往來的公司，都不能用 Claude。
這些公司不需要認同五角大廈的立場，它們只需要做一道風險評估：繼續用 Claude，可能丟掉政府合約；換一個模型，什麼事都沒有。
選擇很簡單。 這就是這件事的真正訊號。
Anthropic 扛不扛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下一家公司還敢不敢扛。 它會看看這個結果，看看堅持原則的成本，然後做一個非常理性的決定。
回頭再看那張印度的照片，所有人手牽手舉過頭頂，只有他兩個各自握著拳頭。
也許這才是常態。
AI 公司的原則可以一樣，但手不一定牽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