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接住馬化騰的紅包?
作者:巴九靈,吳曉波頻道
“希望重現當年微信紅包的盛況。”馬化騰一句話,讓整個國產大模型行業的氣氛又劍拔弩張了起來。
前一天,騰訊元寶宣布,2月 1 日起在元寶 APP 分10 億元春節現金紅包。
圖源:網絡
對手們不得不防。 微信當年那場載入中國互聯網商戰史冊的紅包雨,被馬雲評價為“偷襲珍珠港”。 2015 年,微信支付綁定春晚獨家合作,發了 5 億元微信紅包。 這一晚,微信收穫了 110 億次“搖一搖”、綁了上億張銀行卡,僅此一戰,硬生生從支付寶手裡搶下了在線支付市場的半壁江山。
也是從這一年開始,“大廠紅包大戰”開始成為中國人春晚記憶的一部分。 從支付寶到抖音快手,再到淘寶京東拼多多,似乎沒在春晚亮過相的稱不上互聯網巨頭。 春晚的紅包雨,也從最初的 5 億元一路漲到了去年的 30 億。
於是,這成為了大家最關心的一個春晚環節:今年哪個大廠來發紅包。
而今年,巨頭們再次站在同一條起跑線前,豪擲現金與五花八門的營銷活動齊飛。 當馬化騰出手“發紅包”,其他大廠接得住嗎?
互聯網巨頭掀起 AI 紅包大戰
在元寶宣布豪擲 10 億的同一天,百度也官宣撒出 5 億元馬年紅包,且將與北京電視台進行春晚合作。
字節跳動則早在一個月前就綁定了央視春晚,以旗下面向 B 端的 AI 雲服務平台火山引擎作為 2026 年春晚獨家 AI 雲合作夥伴,同時豆包將配合上線各種互動玩法。
雖然官方沒有披露具體贊助金額,但有些可參考的數字:2020 年,快手與央視春晚的獨家合作價格是 13 億—14 億元,整體營銷配套約 20 億元。 2021 年,抖音與央視春晚的獨家合作價格是 10 億元左右,此外除夕當晚還分出總額 12 億元的現金紅包。
整個 2025 年,相較於騰訊、阿里,字節在豆包的營銷投放上已經算是“省吃儉用”。 有媒體分析,這次春晚贊助很可能是字節跳動全年最大的一筆 AI 品牌營銷投入。
阿里的應對姿態,則是把阿里系應用生態打通,讓千問 APP 成為一個全面接入購物、導航、旅行等一系列功能的超級流量入口,用外賣紅包等拉新。 在此之前,千問還拿下了嗶哩嗶哩跨年晚會獨家總冠名。
在資深科技自媒體人莊明浩看來,今年這場紅包大戰也傳遞了一個重要信號:AI 正從純模型能力的競爭,拓展到應用和入口的競爭。
而在此之前,手機屏幕裡的硝煙早已瀰漫。
整個 2025 年,大廠 AI 軍備競賽從各個角度開打。 比如人才戰:騰訊高調引入 27 歲的前 OpENAI 研究員姚順雨,同時兼任 AI Infra 部和大語言模型部負責人。
再如硬件攻防戰。 去年 12 月,字節突然推出一款“豆包手機”,直接切入手機底層操作系統的動作引發了各大軟件廠商的聯合抵制。 而做手機遇冷後,字節轉頭又推出了搭載豆包的 AI 耳機和 AI“錄音豆”。
另一邊,阿里則推出搭載千問的夸克 AI 眼鏡,一度承包了杭州流量最高的幾大地鐵站的通道大屏廣告。
2025 世界人工智能大會,夸克智能 AI 眼鏡
最直接的是營銷戰。 根據 DataEye 研究院報告,2025年 12 月,原生 AI 市場中,投放素材量排名前五的依次是阿里千問、元寶、螞蟻阿福、豆包和 AI 抖音,佔據了大陸市場月投放素材量的 96%。
或許是因為預算太多、任務太重,最終這些營銷出圈的姿態也千奇百怪。 比如想征服下沉市場的元寶跑到農村刷牆,“母豬產後護理難,問騰訊元寶”。
圖源:網絡
最震撼的還是資本戰。 字節跳動 2025 年資本開支預計近 1600 億元,近日又有海外機構稱,字節已經將 2026 年資本支出目標從 1600—1800 億元上調到了 3000 億元人民幣。
阿里在 2025 年初宣布未來三年計劃投入 3800 億元建設 AI,刷新了國內企業的 AI 開支記錄,年底又表示,“這一數字可能偏保守”。
沒有披露具體數字的馬化騰,也在騰訊年會上稱:“2025 年騰訊則穩紮穩打,唯一花錢投入比較多的就是 AI。”據機構預測,騰訊 2025年 AI 資本開支接近千億規模。
“一言以蔽之,2025 年是‘確定性’的一年,AI 的價值與能力得到了充分確認。巨頭看清局勢,全力‘ALL IN’;AI 走向可用,同時瘋狂基建。”上海財經大學特聘教授胡延平如此總結。
而 2026 年,則是“決定性”的一年。
AI 戰國時代
AI 產業投資人杲震東將當下大模型競爭的格局,比作戰國時代。 每家公司各有所長,難分伯仲。
胡延平認為,從商業化大盤來說,國產 AI 目前呈現“(3+1)+5+N”的格局。
其中,“3+1”是字節、阿里、騰訊加上百度;“5”是 DEEPSeek 和曾經的”大模型六小虎”Kimi、智譜、MiniMax、階躍星辰等;“N”則是主打其它垂類模型和專業市場的 AI 企業。
但隨著巨頭的重金殺入,聚光燈下,這場戰國之爭,有三個“國家”脫穎而出。
杲震東認為,字節跳動類似楚國,疆域最廣,底子最厚,地大物博,後發先至,擁有抖音、TikTok 這種級別的流量母礦。
騰訊則如齊國,富甲天下,坐擁漁鹽之利。 擁有微信“社交護城河”與充沛現金流,只需守住社交入口,用資本和流量就能影響全局。
阿里則更像魏國:率先變法,底蘊深厚,人才濟濟,具備強大的組織能力。 作為中國雲計算的開路者,阿里從芯片到雲端、從模型到應用,自上而下打通了整個 AI 產業鏈條。
三巨頭也由此延伸出了各自的打法。
阿里打的是生態戰。 依托應用生態,千問 APP 正朝著覆蓋吃喝住行全場景的“超級應用”邁進,如今已經可以一站式實現點外賣、訂機票酒店、查導航。
字節靠短視頻場景,在 AI 創作和娛樂向內容上更勝一籌。 除了通用產品豆包,字節旗下還有 AI 創作工具即夢 AI,可以生成視頻、漫劇、電商頁面、廣告等。
騰訊則繼續抓緊社交入口。 2025 年下半年,騰訊元寶先後打通了騰訊會議和 QQ,近日又上線主打 AI 社交的“元寶派”,也就是把元寶拉進了群聊,並且支持邀請微信好友加入。
圖源:網絡
巨頭各顯神通之外,留給其他競爭者的市場蛋糕似乎越來越小。
在杲震東看來,目前仍能與三巨頭並稱戰國霸主的,還有百度和 Deepseek。 百度如戰國中的趙國,在自動駕駛和基座大模型上巨量投入,有紮實的技術底座,是個軍事強國;DeepSeek 雖然數據與算力體量均不敵大廠,但在算力效率上已比肩谷歌、OpenAI 最新模型,像是戰國時代的韓國,兵器精良,擅長“術”治。
而更多中小企業,則在尋求新的差異化之路。 例如,2024 年曾紅極一時的“大模型六小虎”中,搜狗創始人王小川創辦的百川智能與李開復創辦的零一萬物,已經先後放棄了訓練基座大模型,轉向醫療與法律等行業級 AI 應用;智譜 AI、MiniMax 則在 2026 年初登陸港股,寄希望於資本市場的資金支撐後續研發和市場投入。
在數字經濟學者劉興亮看來,二三線模型在教育、醫療、企業等細分場景仍有深度應用空間,但在大眾入口和流量爭奪上,可能已難與巨頭正面競爭。
莊明浩則看重“全棧能力”:當下時點的 AI 競爭已經不單純是模型競爭,而是從雲到模型再到應用,甚至需要再拓展到芯片和硬件。
胡延平用四個維度來觀察後續的競爭態勢:
◎ 一是技術進展,代碼能力成為重要能力中樞。
◎ 二是資本投入。 大廠正成倍增加 AI 資本開支,而規模略小的頭部初創企業,如果 2026 年沒有 50 億元人民幣以上現金儲備和投入,將很難保留在第二梯隊。
◎ 三是用戶基礎。 要么具備十億級別用戶流量大盤,要么與億級生態企業形成聯盟合作,否則市場拓展成本極高,影響變現能力。
◎ 四是拓展變現渠道,要快速形成百億人民幣級別的 AI 電商、廣告營銷、企業應用方案、API token 等收入來源,因為中國市場是一個服務動輒免費、單靠訂閱很難支撐可持續發展的生態。
因此,也正如劉興亮的觀點,雖然短期看三足鼎立較穩定,但未來受到技術創新、垂直細分賽道爆發、政策引導等影響,競爭格局依然充滿變數。
手機應用商店的 App 下載頁面
勝負未分
互聯網行業對巨頭大戰也並不陌生。
從“百團大戰”“在線支付大戰”“百模大戰”到“外賣大戰”,每一輪技術或商業模式革新都是一場燒錢大戰,但這些大戰最終都輸多贏少,贏家也往往風雲變幻。
當下的戰場,就像戰國行至中期,諸侯並起,霸權更替,改制與變法不斷,但新秩序始終未能確立。
換言之,不論是巨頭還是小廠,雖戰法與境遇各異,但有一點格外一致:尚未找到有效的商業模式,都處於巨虧之中。
在劉興亮看來,當下大模型大戰仍是靠“補貼+流量入口”的打法來搶占用戶,這在早期有助於教育市場,但長期難以盈利。 真正的盈利,仍需形成付費訂閱、企業客戶 AI 解決方案、行業定制服務等穩定的營收來源。
也如莊明浩所言:“行業現在的競爭容不得考慮所謂燒錢模式的可持續性,是一種囚徒困境。”
不過,新秩序尚未確立,也意味著真正的贏家仍有懸念,或許尚未登場。
胡延平認為,下一階段,不論是大廠、中游企業,還是“小龍”“小虎”們,都有機會。 短中期而言,多家企業參與競爭是好事,既有利於產業發展,也能給消費者提供多樣化選擇。
他也判斷,AI 變現的拐點即將到來。 從技術與產品的短兵相接,到市場營銷的競爭膠著,都意味著 2026 年成為“AI 價值收割元年”。 這一年的國產 AI 會迎來三大變化:技術大投入、競爭大分化、市場大分流。
可以預料的是,在戰局塵埃落定之前,紅包雨還會以各種各樣的形式落下。 而這場大戰的答案或許就藏在你手裡:你接住的是誰的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