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 曝光 AI 投毒，一門從莆田做到矽谷的生意
作者：David， 深潮 TechFlow
昨晚，315 曝光了一門基於 GEO 的生意。
全名為生成式引擎優化（Generative Engine Optimization），你可以理解為：
怎麼做到的？
品牌想讓消費者問 AI 的時候，AI 優先推薦自己。 於是找到 GEO 服務商，服務商往網路上大量發推廣軟文，AI 抓取這些內容之後，就會把它當成真實資訊推薦給使用者。
央視記者用了一套叫「力擎 GEO」的軟體，在淘寶上就能買到。
記者虛構了一款智慧手環，編了幾個離譜的產品賣點，像是「量子糾纏感測」和「黑洞級續航力」。 軟體自動產生了十幾篇宣傳軟文，自動發佈到網路上。
兩小時後，記者去問 AI：智慧健康手環幫我推薦一下？
AI 把這款根本不存在的手環，排在了推薦清單前面。
做這款軟體的公司叫北京力思文化傳媒，一個人的公司，連續多年參保人數為零。
就這麼一家公司做出來的工具，兩個小時就騙過了國內主流 AI 大模型。
315 牽出了 AI 投毒，但這門生意可能比一個淘寶軟體大得多。
SEO ，莆田往事
首先，這事兒一點都不新鮮。
2008 年，央視「新聞 30 分」連續兩天曝光百度競價排名。 花錢就能讓你的網站排在搜尋結果第一位，甚至排在前面的可能還是假藥。
那時這門生意還叫 SEO，
最大的買家是莆田系民營醫院。 2013 年，莆田系一年在百度上花了 120 億廣告費，佔百度廣告總收入的將近一半。
很多不具備資質的醫療機構，靠 SEO 把自己刷到百度搜尋第一頁，看起來和三甲醫院排在一起，一般人根本分不清。
直到 2016 年魏則西事件，大學生點擊了排名靠前的莆田系醫院，就診出了人命，監管才立法明確：付費搜尋就是廣告。
但這並沒有消滅這門生意。 只是把規則定下來了，從灰產變成了正規業務。 莆田系照樣買排名，只不過結果旁邊多了個小字標籤：「廣告」。
但加了標籤，該點的人還是會點。
搜尋引擎的根本問題從來不是有沒有標註，而是使用者天然信任排在前面的結果。
現在人們從搜尋引擎跑到了 AI，覺得 AI 比較客觀，不會被競價排名污染。 但誰掌握資訊分發的入口，誰就能賣排名。
變的，是價格。
GEO，資本市場愛過
殺不死的生意，資本市場最喜歡。
2025 年 9 月，國內最大的行銷傳播公司藍色遊標花了千萬元，投資了一家叫 PureblueAI 清藍的 GEO 公司。
清藍幫真實的品牌優化在 AI 搜尋結果裡的排名和推薦率，客戶包括螞蟻集團、騰訊雲、沃爾沃。
產品是真的，公司是真的，做的是讓 AI 更準確地理解品牌訊息。
這和 315 曝光的力擎 AI 投毒完全不同。 力擎是虛構產品、捏造參數、用假訊息欺騙 AI；清藍是拿真實的品牌內容去適合 AI 的推薦邏輯。
但從 AI 的角度來看，兩件事的技術路徑是一樣的：
AI 分不清哪個是行銷，哪個是造假。 這也是 GEO 這門生意最曖昧的地方。
藍色遊標投清藍的時候，GEO 還只是一個行銷圈裡的行業術語。 三個月後，它變成了一個股票概念。
2025 年 12 月底，藍色遊標漲停。
券商開始密集召開電話會解讀 GEO，研報把它定義為「AI 時代的下一代流量入口」。 資金跟著湧進來，不光買藍色遊標，只要沾上數位行銷、AI 概念的公司全部跟漲。 藍色遊標 9 個交易日漲了 132%，一批跟風的概念股也翻了倍。
圖源：財聯社
漲完之後，這些公司紛紛自己發公告提示風險：
GEO 業務沒有收入，對公司經營沒有重大影響。 藍色遊標也承認，AI 驅動的收入，佔整體營收比重很小。
言下之意是，股價翻了一倍多，但 GEO 這門生意，本身還沒賺到什麼錢。
1 月底，藍色遊標股價從 9.6 元漲到了 23.3 元，一個月漲了 143%。 就在這時候，董事長趙文權宣布減持不超過 2,000 萬股。 以當時的股價算，約套現 4.67 億元。
公開研發顯示，去年國內 GEO 全產業的市場規模，約 29 億元。 藍色遊標一檔股票一個月的市值漲幅，遠超過這個數字。
315 曝光力擎系統給 AI 投毒，花的是幾百塊。 但 GEO 概念在 A 股走了一遭，賺的是幾十億。
投的是不是毒不好說，但賺的錢是真的。
315 叫投毒，矽谷叫商業化
今年 1 月，OpenAI 在官方部落格上宣布：ChatGPT 要開始賣廣告了。
免費用戶和每月 8 美元的 Go 用戶會看到廣告，付費訂閱的高級用戶不受影響。
2 月 9 日，廣告正式上線。 有些廣告會出現在 ChatGPT 回答的底部，標著一個小字：Sponsored（贊助商提供）。 第一批廣告主包括福特、Adobe、Target、百思買...
你問 ChatGPT 買什麼車好，它給你一個回答，回答下面掛著福特的贊助連結。
OpenAI 說得很清楚：廣告不會影響 ChatGPT 回答的內容。 答案是回答，廣告是廣告，分開的。
這話聽耳熟嗎？
百度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競價排名是競價排名，自然搜尋是自然搜索，分開的。 後來搜尋結果前五條全是廣告。
OpenAI 預計，廣告能幫助它把消費者端的年收入翻倍到 170 億美元。 ChatGPT 週活躍用戶超過 8 億，其中 95%是免費用戶，全都是廣告的受眾。
現在回頭看 315 曝光的那條產業鏈：力擎往 AI 裡灌軟文，讓 AI 推薦不存在的產品。 OpenAI 在 AI 的回答下方掛上贊助內容，讓 AI 推薦付了錢的產品。
對使用者來說，差異是什麼？
一個在回答裡面，一個在回答下面。 一個沒有標籤，一個標籤寫著廣告。
315 抓了幾百塊的力擎，A 股炒了幾十億的 GEO 概念，OpenAI 一年準備靠這個賺 170 億美元。
同一件事，性質從投毒變成了商業化，價格漲了幾萬倍。
23 年 11 月，印度理工學院德里分校和普林斯頓大學的研究者在 arXiv 上發表了一篇論文，標題就叫《GEO: Generative Engine Optimization》。
這是學術界第一次正式定義這個概念。
從論文發表到 315 曝光，兩年出頭。 中間經歷了灰產、融資、概念股暴漲、董事長套現、AI 平台親自下場賣廣告...
二十年前 SEO 走過的路，GEO 用兩年走完了。
差別在於，那時候大家花了好幾年才學會不全信搜尋引擎的結果；
不過，這個紅利期或許不會太久。 下次問 AI 什麼值得買，記得多想一秒：
回答可以免費，腦子不能外包。
